105. （大四下學期）親了親了
換上紀耀光的 T 恤時，衣服上那種和對方身上一樣的味道讓他有點慌——
熟悉又陌生，像踩在一個薄薄的界線上。
等他出來時，紀耀光已經換好衣服，頭髮也吹得差不多，手機放在桌上，外賣 app 的畫面還沒點完。
「有想吃甚麼嗎？」
他抬頭問。
「都可以。」
秦博彥照舊這樣回答。
「你這句『都可以』也一點誠意都沒有。」
紀耀光嘖了一聲，「那就點你平常愛吃的那家便當。」
決定好餐點，他按了送出，放下手機，回頭看向他。
秦博彥正站在沙發旁，有點不知所措地抓著自己的袖口。
那件 T 恤對他來説稍微寬了一點，衣擺垂在腰間，露出細瘦的手腕。
頭髮還有點微濕，被他剛才胡亂擦過，翹起幾撮。
「過來。」
紀耀光拍了拍沙發。
他走過去，坐下，還沒坐穩，肩膀就被人輕輕往那邊一帶。
「靠這裡。」
紀耀光説。
秦博彥愣了一下，還是慢慢靠過去。
肩膀貼上對方的肩膀，彼此的體溫透過薄薄的布料傳過來。
「第一次來我家，感覺怎樣？」
紀耀光問，語氣不緊不慢。
「很……像你。」
秦博彥老實回答。
他笑，「以後如果有機會，可以多上來。」
那句「以後」説得很自然，像是在勾勒某個可能的日常。
沙發上的距離在不知不覺間被拉近了一點。
不知是誰先偏了頭，也不知是哪一個呼吸先亂掉——
直到某一刻，他發現自己的視線落在對方的嘴唇上。
紀耀光也看著他，眼神從他額頭一路滑到眼睛，再滑到唇邊，停了一會兒。
「阿彥。」
他叫他的名字，聲音比平常低一點。
「嗯？」
秦博彥喉嚨有點乾。
「可以嗎？」
紀耀光問。
簡單三個字，卻把所有含糊的空間都讓出來。
秦博彥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在問甚麼。
心裡那股緊張又往上衝，他還是輕輕點了頭。
下一秒，紀耀光抬手，指尖從他臉側滑到後頸，輕輕一帶。
唇瓣貼上來的那一瞬間，秦博彥整個人僵了一下——
不是排斥，而是太久沒有這樣「準備好」地被親。
不同於之前那些混亂情緒裡的吻，這一次很輕，帶點試探，沒有太多技巧，更多是確認。
他閉上眼睛，感覺到對方的呼吸落在自己臉上，手心自然地收緊抓住了沙發邊緣。
唇瓣分開的那一瞬間，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雨聲和彼此有點亂的呼吸。
秦博彥愣了好幾秒，像是還沒從剛才那個距離裡退回來。
……怎麼會這樣？
明明剛才心跳是有加快的，可等真的親下去，那股他以為會讓自己整個人燒起來的感覺卻沒有出現。
沒有電流竄過脊椎，沒有腿軟到站不穩，更多的是一種很安穩、很溫柔的包裹——舒服得過分，卻不像他想像的那種「失控」。
更像是——
一個很溫柔、很安穩的擁抱，被變成了親吻的形狀。
我不是一直、一直都很喜歡他嗎？
這個念頭在腦子裡繞了一圈又一圈，像是找不到地方落腳。
他下意識咬了咬唇，心裡有個更不應該的畫面突然浮起來——
那天在電影院黑漆漆的走廊裡，有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抓住他的手腕；
在海邊吹風的時候，有個人靠過來替他擋了一下迎面而來的風，笑著説「怕就講」；
還有很久以前，在宿舍門口被壁咚的那一瞬間，心臟像是被誰用力敲了一下。
那種「整個人瞬間炸開」的感覺，他其實不是沒體驗過。
只是——
那好像、從來不是出現在阿光身上。
這個念頭一冒頭，他整個人都僵了一下，像是被自己嚇到。
不可以這樣想。
現在才剛在一起，怎麼可以在這個 timing 開始懷疑？
他努力説服自己，把那幾個畫面粗暴地往腦子角落塞回去，連那個人的輪廓都不敢細想。
紀耀光慢慢退開一點，看著他。
「你在想甚麼？」
紀耀光的聲音在很近的地方響起，秦博彥一個激靈，才發現自己不知道盯著哪一個方向看出神。
「沒……沒甚麼。」
他説得太快，自己都聽得出來心虛。
紀耀光看著他，視線在他臉上掃了一圈：耳朵紅，呼吸有點亂，眼睛卻飄得厲害。
不像是被嚇到，反而比較像——在自己心裡打架。
「你在走神。」
他看得很仔細。
秦博彥一愣，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確有那麼一瞬間飄走，臉上浮出一點慌亂：「我、我沒有——」
「有。」
紀耀光沒有逼他，只是淡淡説，「不過沒關係。」
他把手從對方後頸收回來，改成輕輕捏了捏他的指尖，像是在安撫，也像是在摸索。
「沒關係。」
他的語氣放得很輕，「我們不是説好了，先試試看嗎？」
他停了一下，又自嘲似的加上一句：
「可能我們都還在找正確的頻率。」
秦博彥張了張嘴，心裡有愧疚、有慌亂，也有一點説不清的複雜。
他想説點甚麼，卻不知道從哪裡開始，只好先低下頭，小聲道：
「對不起……我剛剛可能有一點太緊張。」
紀耀光看著他，眼裡掠過一絲心疼，正想再説些甚麼——
門鈴在這時候響了。
兩人同時一愣。
「外賣到了。」
他苦笑了一下，「真準時。」
秦博彥趕緊往旁邊挪開一點，耳朵又紅了。此刻，他選擇先把那些「不對勁」暫時摺起來，和那幾個不敢細想的畫面一起，塞回心裡比較深的地方。
紀耀光起身，走去開門。
門縫打開，雨聲夾著外面的涼意灌進來，把剛才那一點曖昧和尷尬暫時沖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