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大四下學期）約會
他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十五分鐘。
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他一會兒拿起水杯，一會兒又放下，手心有點出汗。
桌上是他特地挑了好久才決定的那件襯衫袖口，白底細格子，既不太隨便又不會太正式——至少他自己這樣説服自己。
「讓你久等了。」
熟悉的聲音從側面傳來。
他抬頭，看到紀耀光提著背包走過來，穿著簡單的 T 恤和外套，頭髮像是被風稍微吹亂了一點，整個人卻看起來比平常還要輕鬆。
「我也剛到。」
秦博彥立刻站起來，否認得有點心虛。
「剛到水杯會已經空一半了？」
紀耀光看了一眼桌上的水杯，杯壁上的水珠已經滑下大半，「你最多剛到十五分鐘。」
「……你可以不要這麼準嗎。」他小聲抗議。
「沒辦法。」
紀耀光笑，拉開椅子坐下，「我現在是你男朋友，得專業一點。」
那句「男朋友」説得太自然，他耳朵一下就紅了。
服務生送上菜單，他視線飄了一圈，卻沒怎麼看進去。
「你不是説，這家店的芝士蛋糕很好吃？」
紀耀光翻著菜單，「上次你來還拍照給我看。」
「那是大二的事了。」
他忍不住笑，「你居然記得。」
「你隨口説的，我都記得。」
紀耀光又説了一次這句話，語氣輕描淡寫，聽在他耳裡卻像是某種特別標記。
最後兩人點了一塊芝士蛋糕、一塊提拉米蘇，還有兩杯熱飲。
等餐的空檔，他們聊起考試、聊起系上那幾個老師，聊到哪一科最難。
「你那題有寫出來嗎？」
紀耀光問。
「勉強。」
秦博彥皺眉，「反正結果出來再看。」
「放心啦，你平常有在念。」
紀耀光斜他一眼，「最該擔心的是某人以前都熬夜陪你，結果自己複習時間被壓縮。」
「……那是你自己要陪我。」
他忍不住嘟囔。
「我又沒説後悔。」
紀耀光笑，「現在陪得更順理成章了。」
蛋糕送上來，芝士蛋糕入口綿密，和記憶裡的味道一樣。
他叉了一小口，還沒來得及感想，就先把叉子伸到對面：
「你吃一口。」
紀耀光愣了一下，很自然地湊過來咬下去。
「怎樣？」
秦博彥問。
「有點甜。」
紀耀光説，「但你喜歡。」
「你也喜歡。」
「我喜歡的是你喜歡的。」
他順勢把話説得更過分了一點。
秦博彥一時間不知道該接甚麼，只好低頭猛吃蛋糕，耳根卻越發熱。
聊著聊著，他還是忍不住提起另一個名字：
「如果浩熙在，應該會説這家店的咖啡太淡。」
「今天約會。」
紀耀光的聲音不重，卻輕輕敲在他耳邊，「不要一直想著別人。」
秦博彥抬頭，看見他並沒有生氣，只是伸出手，在桌面底下輕輕碰了碰他的指尖。
「看我就好。」
紀耀光説，「至少今天這幾個小時。」
他被這句話説得心口一緊，又有點酸，又有點暖，只好老實點頭：「好。」
之後他再提到宋浩熙，也只是停在「那次我們來」這種程度——
更多的注意力，慢慢真的放到面前這個人身上。
時間過得比想像中快。
聊著聊著，窗外的天色從亮變成微暗。
「該去吃晚飯了。」
紀耀光看了看錶，「不然一會兒餐廳會變得很滿。」
兩人結帳，走出咖啡廳時，天邊已經堆起厚厚的雲。
「好像要下雨。」
秦博彥抬頭。
「應該來得及。」
紀耀光説，「那家店就在前面幾條街。」
結果沒走幾分鐘，天像突然被戳破了一個洞。
粗大的雨點毫無預告地落下來，打在路面上瞬間炸開水花。
「哇——」
秦博彥下意識拉起衣領，「也太突然了。」
「先躲一下。」
紀耀光拉住他的手，把人往路邊一個騎樓下帶。
雨越下越大，路邊的行人一個個開始狂奔，車子過去濺起一片水霧。
「看這個樣子，一時半刻是停不了。」
紀耀光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時間。
「那……怎麼辦？」
秦博彥問，「還要去吃飯嗎？」
「要吃。」
他笑，「只是換個地方吃。」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做某種決定，隨即説：
「我家在這附近。」
「今天家人都不在，你要不要去我家？」
秦博彥愣住：「你家？」
「不方便？」
紀耀光問，語氣很自然，「就當作多一個室內可以躲雨的地方，順便叫外賣。」
「不是不方便……」
他耳朵燙了一下，「只是有點突然。」
「約會本來就要有一點突然性。」
紀耀光説，「不然你現在想繼續站在這裡看雨？」
秦博彥看了看外面那條已經變成小溪的馬路，最後點頭：「那……好。」
兩人頂著雨跑了一小段路，紀耀光把外套半拉開，往他那邊一罩，硬是擠在一起跑到下一個路口，最後拐進一棟老式住宅大樓。
「鞋子先放這裡。」
紀耀光把拖鞋推過來，又從櫃子裡翻出一條毛巾丟給他，「先擦頭髮。」
「你也濕了。」
秦博彥看了一眼他肩膀上的水，一邊擦自己的頭髮，一邊説。
「我等等擦。」
紀耀光轉身，又拿出另一條乾毛巾，走到他面前，「你笨手笨腳的，給我。」
「我自己——」
話還沒説完，毛巾已經覆在他頭上。
紀耀光一手按住他額頭，一手在他後腦勺來回擦，動作並不算溫柔，卻很細致。
「你頭髮怎麼還是這麼亂。」
他嘴上嫌棄，「每次吹乾都像炸過。」
「你可以不要一邊嫌棄一邊幫我嗎。」
秦博彥被晃得有點站不穩。
「我這叫實話。」
紀耀光笑，收了點力道，手指從他耳後滑過去，擦走那裡的水珠。
距離忽然近得有點過火——
抬頭就是他的下巴，眼睛稍微一抬，就能對上那雙眼睛。
「衣服也濕了。」
擦完頭髮，他往後退半步，「你先去浴室換一下。」
「我沒帶換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糊在身上的襯衫。
「我有。」
紀耀光打開衣櫃，翻出一件乾淨的 T 恤和一條短褲，塞到他手裡，「我記得你穿得下。」
秦博彥看著手裡那一套，心跳莫名快了一拍：「那你呢？」
「我衣服比你多。」
紀耀光説，「先把你弄好。」
他只好抱著衣服進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