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大四下學期）不要老跑圖書館
他一開門，就看到秦博彥坐在桌邊，戴著耳機，螢幕上是滿滿一整頁的字。
「你回來了。」
對方摘下一邊耳機，聲音有點啞，像是唸了一整天。
「嗯。」
他把門關上，背包放回椅子上，視線掃過房間——
桌上那堆資料被整理得整整齊齊，另一張椅子旁邊多了一個紙箱，裡面裝著不是很常用的雜物。
秦博彥也看了一眼那個箱子，眼神輕微一震：「你已經開始收東西了？」
「先收一點。」
宋浩熙拉開衣櫃，把幾件不常穿的外套拿出來，折好放進箱子裡，「反正考完也要搬。」
「你不是之前説，考前會住宿舍？」
他忍不住問。
「計劃有改變。」
他沒躲，直截了當説，「這兩個禮拜我先回家住。」
房間裡安靜了一秒。
「為甚麼？」
秦博彥問得很直接。
「想找個安靜一點的地方念書。」
他照著白天那套説辭來一遍，「家裡書桌大，沒人打擾。」
「我有打擾你嗎。」
這句話出口得比他想像中還快。
宋浩熙動作一頓，回頭看他一眼。
秦博彥好像也意識到自己問得太直，抓著筆的手指收了一下，聲音放低：「我是説……如果是因為我吵，你可以直接説。」
「不是。」
他立刻否認，「跟你沒關係。」
跟你太有關係了。
跟你的每一句話、每一個選擇、每一點接近，都有關。
「我不在，你宿舍這邊空間也比較大。」
他努力讓語氣變得稍微輕鬆，「整張桌子給你用，你可以把所有書都攤開，不用跟我輪著用檯燈。」
宋浩熙順勢説，「在房間溫習比較方便，你就不用老往圖書館跑。」
他頓了一下，補上一句像是叮嚀的話：
「你在這裡溫書就好，我不在，這裡安靜得多。」
那句「我不在」，落地時比預期還重。
秦博彥看著他，過了很久才慢慢開口：「你……甚麼時候走？」
「明天中午課上完就先回家。」
他説，「衣服和日用品今天先帶一部分走。」
「那你——」
對方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努力找一個不那麼軟弱的句子，「你會再回來嗎？」
「考試那幾天會。」
宋浩熙笑一下，「我又不是直接搬走。」
話雖如此，他很清楚，這種「會回來」其實也是某種形式的道別預演。
他拉上背包的拉鍊，又回頭看了看那張桌子。
「你最近不用再熬到那麼晚。」
他説，「想睡就睡，不用硬撐等我。」
秦博彥垂著眼，輕輕「嗯」了一聲。
「那個——」
宋浩熙像是想起甚麼，從書架上抽出一小疊便條紙、幾支筆，放到他桌邊，「你如果哪天真的很想講甚麼、又覺得不好意思打擾我讀書，就寫在這上面。」
「寫了給誰看。」
秦博彥忍不住冷冷吐槽。
「寫了你自己看。」
他笑，「有用的話，考完再拿來念給我聽也可以。」
這算不上甚麼承諾，只是一種笨拙的嘗試——
想讓他知道：自己不是完全把他丟在這裡不管，只是換了一種更曲折的方式，陪他度過這段時間。
「那我先回家。」
宋浩熙説，「你加油。」
「你也是。」
秦博彥抬頭，努力扯出一個不那麼難看的笑，「路上小心。」
「好。」
他拉開門，把那句「不要太快告白」吞回去，改成一句很普通的：
「有事就訊息。」
門輕輕帶上，外面的走廊安靜得有點過分。
他站在門外，握著門把的手遲遲沒有放開——
直到裡面沒有再傳出任何動靜，他才慢慢鬆手，往樓梯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