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大四下學期）暫時搬回家
白天不是在教室，就是在圖書館；晚上回到宿舍，走廊都靜得出奇，只剩下偶爾翻書和鍵盤的聲音。
那天中午，浩熙跟幾個人一起在學餐吃飯。
桌上攤著各科的考題範圍，誰也沒甚麼心情聊別的。
他把筷子放下，看了看時間，心裡那個想法已經轉了很多圈，最後還是開口：
「欸，跟你們説一聲。」
「怎樣？」喬哲抬頭，嘴裡還叼著吸管。
「這兩個禮拜我先搬回家住。」
他語氣刻意放平，「期末前想找個安靜一點的地方念書。」
「啊？」
喬哲皺眉，「你們宿舍不是一直都很安靜嗎？你們樓層每間都在讀書欸。」
「是安靜啦。」
他笑了一下，「但我家更安靜，有現成的書桌、沒人搶浴室。」
浩賢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眼神不著痕跡掃過他一眼。
「你考完就搬回來？」他隨口問。
「看情況。」
宋浩熙把那句「反正之後也要搬走」吞回去，只説，「期末前先這樣。」
「你室友怎麼辦？」
喬哲插嘴，「你們不是一起溫習嗎？」
「宿舍那邊空下來，他反而可以一個人用整張桌子。」
他説得雲淡風輕，「不用跟我輪時間，也不用遷就我回來洗澡甚麼的。」
話講得很合理，甚至替室友設想周到。
但他很清楚，真正的原因，是想在那個人準備告白前，先讓他從自己身邊抽離一點——
給他空間，也給自己一點時間消化。
浩賢低頭啃了一口雞腿，沒急著接話。
他大概猜得到，那天晚上的對話已經發生了——
秦博彥一定跟他説過「我在考慮要不要告白」。
不過這些，他都沒有拆穿。
「好啊。」
他只淡淡説，「你回家也好，阿姨煮飯比較營養。」
喬哲倒是最直接：「那我要是有題目不懂可以問你嗎？」
「訊息照回。」
宋浩熙點頭，「回來學校再約。」
坐在對面的卓昊，一直沒怎麼説話。
過了一會兒，他放下筷子：「那你這兩個禮拜都不在宿舍？」
「嗯。」
宋浩熙喝了一口水，「只回來考試那幾天，拿東西。」
卓昊沉吟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甚麼，最後問出口：
「那……我可以去你家一起念嗎？」
桌上一瞬間安靜了一拍。
「我不是要打擾啦。」
他連忙補充，語速有點快，「只是想説，換個地方，大家一起溫習比較有動力。」
宋浩熙心裡一緊，卻還是笑著搖頭：
「你還是留在宿舍吧。」
他語氣不重，「你們幾個一起念比較方便，資料也都在學校。」
卓昊「哦」了一聲，勉強笑了一下：「也是啦。」
他不是聽不出那句話背後那點落空的情緒。
但此刻，他沒有多餘力氣去安撫那一塊。
他現在唯一能確定的，是——
如果把卓昊也捲進這個「期末前的暫時撤離」裡，只會讓更多人受傷。
飯吃到一半，喬哲先去排甜品，卓昊接了一通電話，去外面講。
桌上只剩他和宋浩熙。
「你真打算這兩個禮拜不回宿舍？」
他戳了戳菜，「有這麼嚴重？」
「讀書。」
宋浩熙笑，「換個環境而已。」
「換到離那個人遠一點的環境吧。」
浩賢在心裡補完。
他沒説破，只是頓了頓，換了個角度：「他知道嗎？」
「還沒。」
宋浩熙説，「我晚點會跟他説。」
那一句「他」，不用指名道姓都很明顯。
浩賢看著他，忽然收了玩笑的表情，語氣放緩：「如果……」
他停了一下，找了個不那麼刺耳的方式開口：
「如果這段時間你覺得悶，覺得想找人講講話，可以叫我。」
宋浩熙愣了一下，沒想到會聽到這句。
「謝謝！」
他笑了笑，「雖然有點意外，但謝謝。」
「沒辦法。」
浩賢聳肩，「你們這幾個，最近的事都很容易爆炸。」
他沒有多問，也沒有給任何「你應該怎樣」的指示。
只是留了一個門縫——
萬一哪天晚上，宋浩熙把話憋到快喘不過氣，至少還有一個人可以接。
「説真的。」
他又補了一句，「你這樣先抽離一下，也不算壞事。」
宋浩熙看了他一眼：「你也這樣覺得？」
「總之，如果你只是想找個人罵這世界很麻煩，我可以聽。」
浩賢説，「但如果你打算當聖人，自己扛，那我也不反對。」
「我才當不起聖人。」
宋浩熙低頭笑了笑，「最多只是想少添一點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