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大四下學期）拖延
他停了一下，又抬頭看他：
「你覺得呢？」
這一句「你覺得呢」，聽在他耳裡，心有一瞬間真的像在滴血。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圖書館書架前。
明明只是伸手拿書，偏偏那人一轉身撞進他懷裡，距離近得離譜。
看他閉上眼的瞬間，他也有那麼一秒是動過念頭的——
只要再往前一點點，就能親下去。
他還記得自己是怎麼粗暴地把那股衝動壓回去的。
因為他知道，現在衝動一時，之後只會更亂。
而現在，看來那一點忍耐是正確的。
至少，沒有在那條線上再加一筆，讓事情變得更難收拾。
「我覺得——」
宋浩熙抬頭，努力讓自己笑起來。
「如果你覺得，跟他在一起會開心，那就可以試試看。」
秦博彥愣了一下：「你真的這樣覺得？」
「我認真。」
他點頭，「你現在的狀態，總比之前悶到快爆掉好得多。阿光也一直在你旁邊，他要是可以讓你開心幸福，對你來説不是壞事。」
每講一句，胸口就跟著往下一沉一點。
可是表面上，他還是那個可以被依靠、可以聽完所有細節、可以給出「理性建議」的人。
「只是——」
他頓了頓，視線往側邊偏了一下，「你要不要先把期末考考完再説。」
「嗯？」
秦博彥愣住。
「現在大家都在備考。」
宋浩熙説，「你寫論文、準備考試，阿光也忙著收尾他那些東西。」
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像是在替他考慮：
「告白不是小事，你到時候心裡一緊張，讀書讀不下去。」
「不如等考完、搬宿舍那段空窗期——大家壓力沒那麼大，講這種事比較不容易被其他東西干擾。」
這段理由，實際上也説得過去。
只是，他自己知道，真正的原因，是想替自己多拖一點時間。
多一點時間去習慣。
多一點時間，把心裡那個早就知道結果的部分，磨到不那麼刺痛。
「你説的也對。」
秦博彥慢慢點頭，「期末考……的確是先顧好比較重要。」
「對啊。」
宋浩熙順勢往那邊推，「到時候你也有更多時間想清楚，想告白要怎麼説，不會急急忙忙。」
「你真的很細心。」
秦博彥抬頭笑了一下，「還幫我想到這些。」
那笑裡有感激，也有一點他看不太透的依賴。
宋浩熙勉強跟著笑：「那是當軍師的基本服務。」
話出口時，他知道自己又在説反話——
這根本不是「基本服務」，而是一次又一次，親手把自己踢回「旁邊」的位置上。
「那我就先專心寫報告跟溫習。」
秦博彥像是給自己下一個臨時結論，「考完再説。」
「好。」
宋浩熙點頭，「到時候你要練怎麼告白台詞，也可以拉我陪你對稿。」
説到這裡，他自己都覺得喉嚨有點緊，還是硬生生把話説完了。
「……好。」
他輕輕應了一聲，「那我努力考試，考完再努力告白。」
「這樣很好。」
宋浩熙説。
等對方躺回去時，他才慢慢吐出一口氣，視線落在桌面某個空白的位置。
——拖一點時間。
——再給自己多一點時間接受「他會幸福，但站在他身邊的不是自己」這件事。
他在心裡默默算了算——
距離期末考還有兩個禮拜；
考試大概一個禮拜；
期末考到搬宿舍，大概還有一個多月。
兩個多月，好像也不算短。
也許，真的足夠他學會，在他們真的「修成正果」的那一天，笑著把那句「恭喜」説完整。
是不是該想想甚麼辦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