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 （大四下學期）要不要告白
宋浩熙正窩在自習室角落，對著螢幕發呆，看到那個熟得不能再熟的名字跳上來。
【阿彥：】
【你今晚幾點回宿舍？】
【我想問你一點事。】
他盯著那一行字看了好幾秒，指尖懸在鍵盤上方，才回過去：
【大概十一點多吧，圖書館關門前後。】
【你先睡，不用等我。】
訊息才送出去，對面就回了：
【沒關係，我等等睡。】
【想當面問。】
心裡有甚麼東西微微一沉。
「想當面問」這五個字，在最近這種微妙的和平裡，顯得有點太隆重了。
他靠回椅背，視線落在眼前那堆完全看不進去的筆記上——
其實不用想也猜得到，大概是跟紀耀光有關。
這陣子，阿光的動作明顯。
一起吃飯、一起念書、一起走路……他不是沒看在眼裡。
就像那天在圖書館的書架前，他站在遠一點的走道，看見那兩個人肩靠得有點近，一個拿書，一個抬頭問問題——
那畫面安靜、平和，又帶著某種「正在形成」的默契。
手機螢幕亮了又暗，他終於合上筆電，收拾東西——
比平常提早了十分鐘離開自習室。
回到宿舍時，走廊已經安靜下來，只剩零星幾間房透出燈光。
他小心把門打開，以為會看見一團裹在被子裡的影子，結果床頭燈還亮著，被子裏有人探出半個頭。
「你回來了。」
聲音帶點沙啞，不像剛醒，像是一直沒睡。
「不是叫你不用等我。」
宋浩熙順手把門關上，換鞋，「現在幾點？」
「還好，十一點多而已。」
他從床上爬下來，穿著寬鬆的 T 恤和運動褲，人落到地板時腳步聲很輕，「你不是説會晚一點回來。」
「你不是説要問我事？」
宋浩熙把包放到椅子上，側身倚在桌邊，看著他，「怎麼，一臉嚴肅。」
「有那麼嚴肅嗎。」
秦博彥勉強笑了一下，手卻下意識抓了抓衣角。
兩人之間短暫沉默了一會兒。
「你説吧。」
宋浩熙先開口，「甚麼事？」
秦博彥抬頭，又很快低下去，像是組織了一下語句，才慢慢問：
「你最近……有沒有覺得，阿光對我，有點不一樣？」
問題問出口的瞬間，房間裡好像安靜過頭。
宋浩熙愣了一下，沒有立刻回話。
「我是説，」
秦博彥急忙補充，像是怕他誤會，「他以前就對大家很好，可是最近，感覺——」
他找不到合適的詞，只好硬著頭皮説：
「好像對我……特別照顧一點。」
心像被誰拿了甚麼東西，用力往裡面刮了一下。
宋浩熙深吸一口氣，把那一瞬間的刺痛壓下去，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點。
「你自己覺得呢？」
他反問，「你有沒有覺得，他對你，是『超過朋友』的那種？」
秦博彥沉默，過了幾秒才小聲説：
「你知道我以前也有過這樣的感覺。」
「但一直都覺得是我多想。」
「但最近我想相信一下自己的感覺。」
他説這句話的時候，眼神是亮的——
那種小心翼翼、又忍不住往希望那邊靠近的亮。
宋浩熙盯著那雙眼睛，心裡有一個聲音在狂喊：
——你沒有多想。
——只要你伸手，他大概會很願意讓你抓住。
但這些話都只能在心裡繞一圈。
「那你想要是怎樣？」
他改問，「如果真的是那樣，你想跟他在一起嗎？」
空氣又頓了一拍。
秦博彥抿了抿唇，點頭：「我……應該是想的。」
這句「想」，説得不算大聲，卻比任何肯定句都重。
宋浩熙垂下視線，看著自己握住椅背的手指，指節不自覺地收緊了又放鬆。
「所以你現在在想，要不要告白？」
他幫他把話説完。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