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大四下學期）你還想跟他在一起嗎
這陣子，他看秦博彥，看得特別多。
「欸。」
飯堂，又是排隊時間，他端著托盤湊上去，「最近比較像人了。」
「你説話可以好聽一點嗎？」
秦博彥翻了他一眼。
「誇獎誇獎。」
浩賢用叉子比了比他臉，「之前你那臉色，一看就像期末週的十倍版本，現在頂多是五倍。」
「你們是不是開了一個『觀察我臉色小組』？」他嘆氣。
「這種事不需要開會，路過就看得到。」
浩賢聳肩，「不過嘛——」
他眼神往前一挑，示意對方看。
前面不遠處，紀耀光正幫人拿盤、添菜，還順手把對方手上的托盤扶了一下，免得人撞到旁邊。
阿光最近——」
浩賢壓低聲音，「好像有點不一樣，你自己沒感覺？」
「哪裡不一樣。」
秦博彥明知故問。
「以前就對大家不錯，」
浩賢説，「但最近，是對你特別好。」
隊伍往前挪，他順手把空托盤塞進秦博彥手裡：「先拿著。」
秦博彥接過，視線忍不住跟著前面那個身影走了兩秒，才回過頭來：「他本來就……很照顧人。」
「照顧。」
浩賢重複了一遍，歪頭，「你覺得只到『照顧』？」
他沒繼續説，只是把話懸在那裡。
兩人拿了菜，托盤一路滑到收銀臺，才重新有機會説話。
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紀耀光還在前面排隊，他們這桌暫時只有兩個人。
浩賢用筷子戳了戳他碗裡那顆荷包蛋：「這個也是他幫你拿的？」
「……嗯。」
他有點尷尬地承認。
「你看。」
浩賢聳肩，「證據之一。」
「哪門子的證據。」秦博彥哭笑不得。
「證明他最近黏你黏得比以前更順其自然。」
浩賢啃了一口雞腿，含糊又認真，「你還是對他有想法吧？」
那句話問得太直接，他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甚麼想法？」
「就是——」
浩賢停了停，換了個説法，「你有沒有想過，跟他在一起這件事？」
空氣悄悄頓了一拍。
秦博彥低頭，用湯匙在飯上劃了一道痕，過了幾秒才開口：「以前有。」
「那現在呢？」
浩賢追問。
「現在……」
他猶豫了一下，「沒有以前那麼肯定了。」
「不是因為不喜歡，對吧。」
浩賢語氣不重，倒像是在幫他整理。
他不説話，被戳中的地方卻在心裡微微一縮。
「那你覺得，跟他在一起，是你想要的嗎？」
浩賢沒有放過這個問題。
秦博彥吸了口氣，緩慢地説：「……我當然想啊。」
這句話説出來，他自己也有點訝異——原來這句話還是可以被講出口的。
「那聽起來，你只是還沒想好要不要跨那一步。」
浩賢慢慢點頭，「不是完全沒那個念頭。」
「你今天怎麼突然問這些。」
浩賢攪了攪湯，「只是最近看你有比較好一點，覺得你差不多該認真處理一下自己的感情。」
「處理？」
他苦笑，「聽起來好像在寫報告。」
「感情也是一種期末作業嘛。」
浩賢説，「總不能永遠只寫草稿。」
他頓了頓，語氣放輕：
「尤其是現在，阿光那麼靠近，你如果甚麼都不做，將來回頭看，搞不好比現在還悶。」
秦博彥沉默了一下，箸尖在碗裡敲了敲。
「你是説……我應該試試？」
他抬眼，「試著告白？」
「我覺得可以考慮。」
浩賢沒有給絕對的肯定，也沒有否定，「至少你不會連『試過』這一步都沒有。」
他用筷子比了比前面那桌——那邊，紀耀光剛坐下，正低頭幫他把飲料吸管拆好。
「你看他最近的表現。」
浩賢壓低聲音，「吃飯、圖書館、走路、開會，他多久沒讓你一個人行動過？」
「你也注意太多了。」
秦博彥耳朵微紅。
「不是我注意，是你們太明顯。」
他攤手，「如果連我都看得出來，你覺得他自己會沒有一點自覺嗎？」
秦博彥被這一問堵住。
他想起最近那些細節——
紀耀光幫他拉背包、強迫他按時吃飯、在圖書館把椅子搬到他旁邊，一起改他那篇方法論；
還有他自己開始在對方面前，敢自嘲、敢抱怨、敢偶爾撒嬌。
那種靠近，不再只是單向，更多是一種默契。
秦博彥沒出聲，手指卻悄悄抓緊了筷子。
「所以我才説，」
浩賢看著他，「你應該花點時間，好好處理自己的感情。」
「我在想，要不要先問別人的意見。」
他垂下眼，「以前我跟阿光的事有問題，都會找——」
那個名字卡在舌尖，他沒説完，兩個人都默契地沒有點出來。
浩賢沉默了幾秒。
「如果你是認真打算告白，」
他慢慢開口，「就自己想辦法吧。」
秦博彥愣了一下：「為甚麼？」
「因為這是你的感情，不是別人的作業。」
浩賢説，「你要選的人、你要説的話、你想承擔的後果，都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他停了一下，視線略略偏開：
「還有一個原因是——」
他像是有甚麼話到嘴邊，又硬生生按了回去，「算了，還是你自己決定要不要找他説好了。」
「你是不是有隱瞞甚麼？」
秦博彥盯著他。
「沒有。」
浩賢立刻否認，筷子一敲碗，「我只是覺得，有些時候，多一個意見不一定是好事。」
他説得輕描淡寫，實際上心裡很清楚——
如果讓宋浩熙又一次扮演「出點子、站旁邊」的角色，對那個人並不公平。
「你就先問問自己。」
浩賢收回視線，看向他，「你是不是真的想試，還是只是想找一個新答案，來蓋過舊問題。」
秦博彥沉默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也沒有反駁，只是在心裡一遍一遍地咀嚼這幾句話。
飯吃到一半，前面的紀耀光端著餐盤走過來，隨口問：
「你們在聊甚麼？」
「期末作業。」
浩賢搶先回答，「叫某人不要拖到最後一刻。」
「你有勸他就好。」
紀耀光完全沒有起疑，坐下來就開始幫他拆吸管，「來，喝一口，慢慢吃，不用急。」
秦博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浩賢，默默地扒了幾口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