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大四下學期）願望快要成真了吧
自從之前他用便利貼留了那句「祝福」給宋浩熙以後，他們都沒怎好好説話，只是維持著一般室友還有同學的關係。這種無聲的距離對於床還是并在其一起睡的兩個人來説，多少帶點尷尬。
那天的專題課結束得稍早，大家一窩蜂往門口湧，他收拾得慢，照舊被人潮擠到教室後面。
正當秦博彥在想著該怎麼緩和一下跟宋浩熙之間的關係時，他一抬頭，看見門口有人靠着牆，手裡晃著手機。
是宋浩熙。
他穿著最常見的系服外套，拉鍊拉到一半，視線在教室裡轉了一圈，最後在他身上停住。
「下課啊。」
他抬手，對他晃了一下，「一起走嗎？」
短短一句話，簡簡單單，卻讓他心裡猛地一緊。
「……好。」他盡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
走廊不算擠，兩人走在中間，旁邊偶爾有人擦身而過。
「最近怎麼樣？」
宋浩熙開口，口氣像在寒暄，又像真的想知道。
「還行。」
他稍微想了一下，「報告有點多，其他都還好。」
「看得出來。」
宋浩熙笑笑，「前陣子黑眼圈嚴重得可以拿去做案例分析，最近好多了。」
「你們可以不要每個人都評論我的黑眼圈嗎？」
他無奈，「我又不是熊貓。」
「有專業照顧。」
宋浩熙説，「紀耀光很認真。」
「你怎麼知道？」他脫口而出。
「有眼睛的都看到啊。」
他語氣不急不緩，「我雖然這段時間比較不在你身邊，但我還是知道的。」
那一瞬間，他心裡有點微妙。
下課時，宋浩熙不再總是丟下句「我有事先走」就消失，反而時不時會在門口等一下，看他要不要一起走。
學餐的時候，偶爾會出現三人同行的畫面——他坐在中間，一邊是紀耀光，一邊是宋浩熙。
只是，跟以前那種嘻嘻哈哈的亂聊比起來，現在多了很多「安全話題」。
「你那份報告進度到哪？」
「實習面試怎麼樣？」
「老師有沒有改你那段結果分析？」
問題一個接一個，很關心，也很「專業」。
笑容也有，只是不再帶那種不顧形象的大笑，而是適度、得體、像是把某些情緒刻意收在界線內。
有時候，他會覺得自己像坐在兩個不同溫度的人中間——
左邊是紀耀光，講話直接、動作自然，會毫不猶豫幫他把歪掉的眼鏡扶正；
右邊是宋浩熙，問得細、笑得淡，會在他默默發呆時輕輕敲敲他的碗邊，提醒「飯菜涼了」。
隔天晚上的圖書館跟往常一樣，人不算少。
他抱著筆電和一張列滿書目編號的紙，先在自習區占了個位置，放下東西後，拿著紙往書架間鑽。
要找的是關於研究方法的幾本書，編號集中在同一排。
他順著數字往上看，其中一本書脊剛好在他指尖搆不到的位置。
他踮起腳，指尖勾了勾書脊，書晃了一下，又滑回去。
「真討厭。」
他小聲嘀咕，「誰把這種書放那麼高……」
「你在跟書架吵架嗎？」
熟悉的聲音從旁邊冒出來。
他嚇了一跳，腳跟一落地，轉頭，就看見宋浩熙站在對面，手裡也拿著兩本書。
「你怎麼在這裡？」
他又問了那句聽起來很笨的問題。
「圖書館，當然是來打電動。」
宋浩熙淡淡吐槽了一句，隨即指了指上面的書，「要這本？」
「嗯。」
他往旁邊挪了點位子讓開。
宋浩熙一抬手，就輕易把書抽了下來。
那動作自然得像是這本書原本就屬於他。
他伸手要接，兩人的節奏卻在這一刻對上——
一個轉身、一個邁步，剛好在書架前停住，距離近得有點過分。
他能清楚看見對方瞳孔中映出來的自己，也能聞見那股混著洗衣精和圖書館紙張味的氣息。
呼吸有一瞬間同步。
秦博彥耳朵先熱了，再燒到臉。
腦子裡所有關於論文架構、研究變項的字全線斷電，只剩下一個念頭在亂轉：
——太近了。
近到他本能地把眼睛閉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閉眼，只是心跳快得有點可怕，視線不知道放哪裡，索性直接關機。
下一秒，額頭一陣微微的痛感。
「欸。」
有人很不客氣地彈了他一下。
他睜開眼，對上宋浩熙帶笑的眼神。
「你幹嘛？」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有點委屈。
「我還想問你幹嘛。」
宋浩熙一手還舉著那本書，一手插在口袋裡，「怎麼突然閉眼？」
「……沒有。」
他嘴硬，「我只是——」
「以為我要親你嗎？」
對方直接説了出來，語氣裡帶了點壞心眼的笑。
那句話像一個引爆點，他整張臉瞬間紅到不行。
「你、你不要亂講話。」
他幾乎是囁囁地説，連手指都僵硬了。
「我有亂講嗎？」
宋浩熙把書往他懷裡一塞，視線毫不掩飾地在他臉上掃了一圈，「你這個反應很有説服力。」
他不敢接，只好低頭死盯著書名，假裝自己是圖書館裡最認真的讀者。
停了幾秒，宋浩熙忽然收了笑。
「不過——」
他語氣慢了下來，「看現在這樣，應該不用再練習了。」
「……甚麼？」
他抬頭，滿臉問號。
「之前不是説，要陪你練習嗎？」
宋浩熙像是在提起一件很普通的事，「現在看起來，你離願望成真，應該不遠了。」
「甚麼願望？」
他有點反應不過來了。
宋浩熙看著他，眼底有一瞬間説不清的情緒——像是想講甚麼，又像是在收回甚麼。
最後，他只是抬手，輕輕揉了一下剛才被彈紅的那塊額頭，動作溫柔得不太像在開玩笑。
「傻傻的。」
他笑了一下，「自己想啊。」
「好啦。」
宋浩熙退開半步，往通道外走，「走吧，你那堆書再不借，圖書館都要關門了。」
秦博彥抱著書，站在原地愣了兩秒。
心跳還沒完全平復，額頭還隱隱發熱。
他知道剛才那句「以為我要親你嗎」是玩笑，卻也知道——
如果這話是發生在前陣子宋浩熙説「他也有自己的生活」的時候，他肯定連笑都笑不出來，只會覺得刺耳。
而現在，他居然在緊張之餘，生出了一點點……説不上來的暖意。
那個曾經把他推遠的人，現在願意再次靠近一點，至少在圖書館的燈光底下，沒有完全躲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