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久生情還一見鍾情呢 (已完結)

92.(大四下學期)忘了説祝福你

92.(大四下學期)忘了説祝福你

紀耀光看著那張笑臉,心裡卻有甚麼一點一點往上升——一點都沒感到輕鬆,而是一股説不上來的煩躁。

「所以你現在是打算,當作沒事?」

他語氣壓得很穩,「他守著不睡等你,你一句『我自己會處理』就把人打發回去?」

宋浩熙被頂得微微一愣,眉心皺了一下,視線往桌面一偏。

「大家都大四了,各有各的生活吧。」

他低聲説,「朋友之間黏得太緊也不健康。」

這回換紀耀光笑了一聲,只是那笑一點愉快都沒有。

「你要是從一開始就是這種態度,我可能真的懶得多管。」

他側過頭,仔細打量他一眼,「可惜你不是。」

「甚麼意思?」宋浩熙皺著眉,低下頭來。

他沉默了一拍,像是在給對方最後一個自己收回話的機會。

見他只是避開視線,裝作沒聽懂,他乾脆把心裡壓了很久的話攤開。

「暑假的時候。」

他的聲音忽然壓低,「海邊那天,在更衣室外面,我就在那裡。」

宋浩熙的手明顯一緊,握著筆的指節泛白。

「我就在轉角。」

紀耀光把視線落在桌面,用指節輕輕敲了敲,「我看見你捧著他的臉。」

他一字一頓:

「像在捧甚麼寶一樣。」

那畫面在腦海裡重播——潮濕的空氣、午後的陽光,還有那個極度小心又極度貪戀的碎吻。

那不是「玩著玩著就親了」,那是連旁人都看得出來的珍惜。

「我也花了一點時間整理。」

紀耀光慢慢説,「後來我就想好了——既然你們之間那麼明顯,既然你願意那樣看他、那樣碰他,那我就不要再多想。」

説到這裡,他苦笑了一下:

「我可以退一步,當作甚麼都沒看見。」

「大家維持現在這種友好的關係到畢業。」

話説完,教室裡落下一段密不透風的沉默。

「可是現在呢?」

他抬起頭,眼神直直鎖住宋浩熙,「你跟我説,你們只是『隨便聊聊』,你叫他別把心思放你身上。」

他勾了一下嘴角,那笑裡帶著明顯的不滿和冷意:

「既然你可以講得這麼輕巧,那在你心裡,他那點在意——是可以被你一句話揮掉的,是嗎?」

「我沒有這樣説。」宋浩熙皺眉,聲音壓低,「你不要故意曲解——」

「那你説清楚。」

紀耀光打斷他,「你最近有好好看過他嗎?」

他沒等對方回答,自顧自往下説:

「你有看到他眼底下那圈烏青嗎?有發現他這陣子笑的次數少到可以用一隻手數嗎?」

「原本跟我們講八卦講到停不下來的人,現在連吃飯都在發呆。」

宋浩熙抿住唇,沒説話。

紀耀光深吸了一口氣,把壓了很久的一句話終於説了出來:

「我不知道你們中間到底講了甚麼、也不知道你們之前怎麼走到那一步。」

「但我看得到的是——他真的很在乎你。」

他頓了一下,語氣冷下來:

「而你現在的做法,傷他傷得很明顯。」

「……」宋浩熙喉頭動了動,卻沒有辯解。

「既然你曾經那樣看過他,」

紀耀光一字一頓,「那就拜託你一件事。」

「甚麼事?」

宋浩熙指節微微發白。

「不要再占著這個位置。」

他一字一頓:

「看過你們看對方的眼神,我本來是真的打算好好祝福你們的。」

「你如果覺得自己沒錯,也打算以後都用這種態度,那就離他遠一點。」

「別一邊享受他的在意,一邊叫他收回去。」

那句話説出口,他自己都覺得狠。

可一想到最近那人一天天憔悴下去的臉色,他反而冷靜。

「你不是説,你有自己的生活?」

他往後靠,視線略略垂下,「那就好好去過。」

教室裡安靜了幾秒。

宋浩熙忽然抬起頭,眼神有一瞬間的迷茫和僵硬:「你在説甚麼……」

紀耀光看著他,忽然把語氣壓得更穩:

「你喜歡他嗎?」

空氣像是被拉緊的弦,發出一聲細不可聞的顫。

宋浩熙喉頭動了動,沒立刻回答。那個反射性的「沒有」卡在舌尖上,終於被他艱難地擠出來。

「沒有。」

宋浩熙慢慢説,「他喜歡的人,一直都是你。」

他沒有賣關子,直接攤牌:

「如今看來,你也對他有這個意思——至少沒有你説得那麼不在乎。」

「那就希望你好好對他。」

「你是白癡嗎?」

他抬眼,語氣重新變得冷靜。

「阿彥那邊——」

「如果你不打算好好照顧,那就換我來。」

這一次,他沒有迴避,説得直接又清楚:

「我會在他旁邊。」

「我可以陪他吃飯、幫他看論文、聽他碎念,陪他撐過這最後一年。」

「至於用甚麼身份,我自己會去定義。」

他頓了頓,補上最後一句:

「那個位置,要給得起安全感的人坐。」

「給不起的人,別勉強,也別拖。」

話説完,他收起筆,起身,把椅子慢慢推回原位。

「你可以當我衝動。」

他背起包,語氣卻很平靜,「但我現在講的每一句話,都是在替他著想。」

走到門口前,他抬手關了教室的燈。

「剩下的,你自己想清楚。」

留在座位上的人,低頭看著自己攥緊的拳頭,沉默了很久——

當宋浩熙晚上再回到宿舍房間時,等著他的只有床上那黑影和一張輕飄飄地躺在桌上的便利貼,寫著——

「忘了説,祝福你。」

字寫得有點重,筆畫收尾略微發顫,像是寫的人在克制甚麼情緒。

胸口猛地一緊。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教室裡説的那些話——「我自己會處理」、「你不用一直把心思放我身上」、「你想太多了」。

那些本來只是想用來保護自己的句子,此刻看起來,每一刀都扎回他身上。

他把便利貼捏得有點皺,喉嚨卻像被甚麼堵住,一句話也説不出來。

那種感覺很怪——既像是被人很體面地放生,又像被人悄無聲息地關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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