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大四下學期）想好好聊聊
宋浩熙一邊脫鞋，一邊順口問，語氣像是在説一件日常小事。
「剛看資料。」
他撐著坐起來，掩飾自己其實已經快睡著，「等你回來，想跟你聊一下，最近——」
「我先去洗澡，等一下再説。」
那人把衣服往椅背上一搭，人已經踏進浴室，關門聲和水聲把後半句話整個蓋住。
等到水聲停下來，他再一次打起精神，等著那句「你剛剛説甚麼來著？」
多數時候迎接他的，是一句：
「你先睡吧，我還要改報告。」
桌燈亮著，滑鼠、鍵盤的聲音斷斷續續，一直持續到他的眼睛再也撐不開。
還有幾次，門被推開時不止一個人。
「打擾了。」卓昊跟在後面，手裡還提著宵夜袋子，「我們借桌子用一下，明天要交的那個簡報還有一點沒弄完。」
兩個人很快坐到桌邊，攤開筆電，小聲討論著甚麼。
笑聲壓得很低，偶爾卻還是會飄到床鋪這邊來。
他躺在床上，手機螢幕亮了又暗，對話框滑過幾個名字，最後甚麼也沒打，只是翻身把被子往上拉。
再怎麼賴皮，也不好意思打斷他們兩個的對話，只為了説一句「我可以跟你談談嗎」。
日子就這樣一點一滴地擠過去。
他睡眠越來越淺，早上照鏡子的時候，黑眼圈像是被人用鉛筆加重了線條。
「你最近臉色不好。」
某天中午，學餐排隊時，浩賢打量了他一眼，「是報告太多，還是人太多？」
「都還好。」
他下意識想糊弄過去。
「不，你不好。」
對方用托盤輕輕撞了撞他，「你最近安靜得不正常。」
托盤一路滑到收銀臺，他終於在空隙間低聲擠出一句：
「有時候覺得……不知道他在想甚麼。」
「你説誰？」浩賢不敢直接問是浩熙還是阿光，這個人看起來已經夠混亂了。
「當然是宋浩熙。」
他苦笑了一下，乾脆從頭到尾説了一遍最近「明明住在同一間房，卻沒真正好好講過話」的種種。
聽完，浩賢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多説教，只給了一個很簡單的建議：
「如果真的覺得悶，覺得不自在，就挑一次，死都不要睡著。」
「你們好好聊一回。不然你再這樣憋著，臉色只會更難看。」
當天晚上，熄燈時間過後，整層樓慢慢安靜下來，偶爾只剩有人走過走廊的腳步聲。
他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的陰影，手機螢幕上的時間從「00:47」跳到「01:23」，再跳到「02:05」。
他強迫自己別閉眼，連翻身都放慢，生怕一個沒忍住睡過去，一切又照舊被拖延。
直到門鎖終於在某一刻「喀噠」一聲被轉開。
一股淡淡的酒氣隨著夜裡較冷的空氣灌進來，他喉嚨很乾，還是先開了口：
「哇，終於回來了。」
他聽見自己説話的聲音有點啞，「你今天去哪裡了啊？」
宋浩熙被那聲音嚇了一跳，關門的動作慢了半拍。
「你還沒睡？」他站在門邊，鞋子還沒脫完，眉頭輕輕皺了一下，「現在幾點了？」
「差不多兩點。」他從床上撐起半個身子，視線順著昏黃的牆邊落到那張有點紅的臉上，「我一直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