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大四下學期)只剩兩個人
論文、報告、實習申請把行事曆塞得滿滿,看起來很像「大四應有的忙碌」,但他真正花最多力氣的,是一件誰都看不見的事——裝作若無其事。
每次手機跳出訊息、每次推開教室門,看見那個照舊朝他揮手的人,他都要先在心底默念一遍:冷靜一點,別再像以前那樣甚麼都往前衝。
他知道,自己早就踩線了。
但暑假在沙灘找不到秦博彥的時候,他那狂跳的心和最後失而復得的感覺,毫不客氣地戳破了他的自欺。
他那自以為可以控制得住的那點心思已經不是他説收就收得回去的東西。
既然已經亂了,他反而逼自己往回退。
不想再利用卓昊那份明目張膽的好感來分散注意力,也不敢再讓自己在秦博彥面前待太久,怕多看一眼就破功。
他很清楚,自己這樣躲既自私又懦弱。
沒過多久,紀耀光就看出來,有兩個人同時開始不對勁。
以前一下課,三個人自然會在教室門口集合,再加上一個卓昊,四個人一起往學餐、社辦,或者找個角落坐下來把報告拆分。
現在下課鈴一響,他就低頭收好筆電,背包一肩一揹,丟下一句:
「我等等有事,先走了。」
人已經鑽進人潮裡,背影乾脆得像是早就習慣一個人走。
多數時候,卓昊會像接力一樣很自然地跟上去,一邊問報告,一邊笑著説「晚上再對一下進度」,説得像他們之間只是純粹的課業搭檔。
一個刻意讓自己出現得越來越少,一個則習慣性抬頭去找那個「總是先離開的人」。
等走廊慢慢安靜下來,只剩下秦博彥和紀耀光,兩個人提著包往同一個方向走。
不是不好,只是少了一個人,那個空隙就特別顯眼。
那種「只剩兩個人」的場景出現得太頻繁,頻繁到紀耀光開始懷疑,這是不是某個人刻意創造出來的距離。
「他最近很忙。」
有一次,旁邊的人低聲替宋浩熙找了個理由,像是在為他辯護,也像在説服自己。
他只淡淡回了一句:「大四都忙。」
剩下的話都咽回去——忙是沒錯,可忙到連一句「一起吃飯」都省掉,那就不只是行程排不開這麼簡單了。
他不是沒想過,自己到底該站在哪個位置上。
暑假那晚在更衣室門口看到的那一幕,到現在還清晰得像剛發生:
那不是玩笑,怎麼看都不是。那種小心翼翼、卻又捨不得放手的親吻,把某些本來可以假裝沒看見的東西,硬生生拉到光底下。
既然如此,他原本打算退回最安全的地方——當一個甚麼都知情、卻裝作完全不知道的朋友,讓大家維持表面上舒服的距離,好聚好散。
只是,隨著時間往前推,只有一個人的影子開始變得越來越瘦。
秦博彥看著教室外走廊上並肩拉長的兩道影子,默默數著這已經是第幾天宋浩熙沒有跟他們一起從教室走回宿舍;
晚上躺回床上,他又開始數,有多少個夜裡,是在沒有聽見那個熟悉的開門聲之前就撐不住睡著的。
為了等他,他開始在宿舍多留一盞燈。
有幾個晚上,他刻意提早回房,筆電打開,文件也打開,游標停在同一行上半天不動。
時間一格一格往後跳,他聽著走廊裡此起彼落的笑鬧聲,心裡只盯著一件事——門鎖甚麼時候會「喀噠」一聲被轉開。
有時候等到眼皮打架,快要撐不住了,門終於被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