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大四期中考）我看了也累
「這邊。」浩賢先把杯子丟進去，轉頭看他，「剛好順路。」
「你是特地出來偷懶吧。」宋浩熙笑了一下，也把手上的杯子丟進桶裡。
安靜了一會兒，只有門後偶爾有人進出。
「欸。」浩賢靠在牆上，雙手插進口袋，「上次我們聊的那件事，你有沒有……決定了怎麼做？」
宋浩熙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他指的是暑假在漢堡店那回。
「你指哪一部分？」他明知故問，語氣還是照舊吊兒郎當。
「就——」浩賢看了他一眼，「你打算怎麼跟他相處，還要不要繼續當『軍師』那一部分。」
空氣裡有一瞬間的停格。
宋浩熙低頭踢了踢腳邊的影子，過了兩秒才説：「想是有想啦。」
「結果？」
「結果就是——我好像還在原地。」他苦笑，「説要等，看起來也只是拖時間。」
他抬眼看向電腦室裡那排窗戶，視線有些飄：
「有時覺得自己可以很瀟灑，當他最好的朋友就好。有時又覺得……看他靠別人靠太久，很想把人拎回來。」
話説到這裡，他自己也覺得有點可笑，搖了搖頭。
浩賢沒接，只換了個角度問：「那你跟卓昊，又是怎麼一回事？」
宋浩熙「嗯？」了一聲，像是沒聽懂。
「別裝，我不像喬哲。」浩賢淡淡道，「今天那堆咖啡，還有之前海邊，他看你的眼神，全世界都看得出來。」
他頓了一下，語氣放輕：「感覺你也沒有真的把他推得很遠。」
風從側面吹過來，吹得他們衣角微微一晃。
宋浩熙沉默了幾秒，才嘆了一口氣。
「説不知道，好像有點不負責任。」他慢慢開口，「但要我説得很清楚，我也説不出來。」
他靠在另一側的牆上，頭微微後仰，視線對著天花板某個看不見的點。
「一開始只是覺得……他人很好，跟他説話很輕鬆。」
「後來狀況變得複雜，我就……沒有刻意拉遠。」
他笑了一下，笑意裡卻沒甚麼得意：
「老實説，有時候會覺得，跟他聊聊天、讓自己忙著顧別人的情緒，比一直盯著那兩個人的動態，還輕鬆一點。」
那句話説出口，他自己也知道聽起來不太好聽。
「所以你是拿他當……轉移注意力？」浩賢沒有加重語氣，只是把話接完。
宋浩熙沉默地把嘴唇抿了一下。
「有時候是。」他沒有逃，「我知道這樣很混帳。」
他低頭盯著自己鞋尖，聲音壓得很低：
「他對我那種真心，我看得見。」
「但我現在這個狀態，不可能給他一個很乾淨的回應。」
「他真的沒有做錯甚麼。」
他苦笑，「錯的是我。」
內疚感從心裡緩慢地浮上來——不是那種鋒利的，而是鈍鈍地壓著，讓人呼吸有點不順。
「有時候回家想一想，會覺得自己像在利用他。」
他説，「用他的熱情，來蓋掉我不想面對的那一部分。」
浩賢聽完，沒有立刻評論，只是問：
「那你覺得，他如果哪天發現了這點，會怎麼樣？」
「應該會覺得我很爛吧。」宋浩熙苦笑，「罵我是渣男那種。」
「你自己都這樣形容了。」浩賢挑眉，「那你準備好被罵了嗎？」
宋浩熙沒回，只是很輕地「嘿」了一聲，像是承認，又像是在笑自己。
兩人之間短暫安靜。
過了一會兒，他才又開口：
「我現在能做的，大概就只有——先控制好自己的分寸，不要給他太多錯覺吧。」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還有……想清楚，真正想對誰負責。」
説完這句，他自己也知道，那「誰」的答案，其實早就躺在心裡，只是還沒有勇氣去翻開來看。
「嗯。」浩賢點點頭，把空杯徹底丟進桶裡，拍了拍他肩膀。
「那你就快一點想清楚。」他説，「不然你們四個一起掛在我面前，我看了也累。」
説完，他率先往電腦室的門口走去。
宋浩熙在原地站了兩秒，深吸一口氣，把那份説不清是懊悔還是愧疚的心情壓回胸口，才轉身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