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大四開學）他看見我
「浩熙，你今天不回家嗎？」
旁邊椅子被拉開的聲音響起。
他偏頭，看見卓昊把一疊講義丟到桌上，人整個癱在椅背：「明天要交的那份報告，我還有一半沒整理。」
「你現在不是在整理。」
宋浩熙瞥了他螢幕一眼，「你現在在發呆。」
「發呆也是思考的一部分。」
卓昊嘴上頂一句，眼睛卻黏在他那份排版整齊的文件上，「你已經弄完了？」
「差不多。」
宋浩熙按了存檔，「剩下明天改字眼。」
「……可以借我看一下你是怎麼整理資料的嗎？」
他問得有點小心，「不是要抄，只是想看結構。」
宋浩熙愣了一下，把自己的椅子往旁邊挪了挪：「你搬過來。」
兩張椅子靠得比較近，螢幕在兩人中間，文件分成條列、一目了然。
他一邊滾動頁面，一邊順口解釋：「這段先丟概念，這裡才放例子，不然會顛倒。參考文獻先標注，不要以為自己記得。」
「你平常也會幫阿彥看嗎？」
卓昊盯著螢幕，語氣刻意壓得很隨意。
「會啊。」
宋浩熙笑，「不然他每次到死線都會寫到想撞牆。」
「那你不會覺得累嗎？」
卓昊低聲問，「你自己的報告也很多。」
「會啊。」
他説得很坦白，「但看他崩潰比我自己熬夜更累。」
那句話説完，他才意識到自己講得有點太直，乾脆補了一句打圓場：「你也差不多。」
「我？」
卓昊愣住。
「你那天搬社團東西不是差點把自己累垮。」
宋浩熙側過頭看他，「不會喊累、也不太會求救，結果弄到手腕扭到還硬説沒事。」
他説得太具體，卓昊心裡微微一震。
那件事他沒跟多少人提，連喬哲都只是看他貼了護腕隨口問兩句，他一概帶過。
原來有人看在眼裡。
「你不覺得我矯情嗎？」
他想用玩笑帶過那股被戳中的不自在。
「你矯情？」
宋浩熙反問，「你要是矯情，就不會一直吃虧了。」
他停了一下，語氣收了收：「下次真的不行，就講。」
「跟誰講？」
卓昊盯著鍵盤，故作漫不經心。
「看你想跟誰講。」
宋浩熙聳肩，「但如果你一個人撐到走不動，最後還是會被我看到。」
「為甚麼？」
他忍不住追問。
「因為你每次都專挑最重的箱子，最難做的事。」
宋浩熙淡淡説，「我不想畢業照裡少一個人。」
説完，他像是怕氣氛變得太認真，順手敲了他椅背一下：「好了，寫你的報告。再發呆就要延畢了。」
卓昊低頭，看著螢幕上的空白段落，心裡卻在回味剛才的那幾句話。
原來他不只是「看戲的人」。
原來自己累得亂七八糟的樣子，他也記得這麼清楚。
那一瞬間，他忽然有種很具體的感覺——
不是誰都可以被他這樣「點名」的。
「浩熙。」
他開口，聲音不自覺放輕。
「嗯？」
「那個……謝了。」
卓昊沒有看他，視線黏在螢幕左下角的時間上，「以後如果我真的撐不住——」
他頓了頓，終於補完後半句：
「我會試著、先跟你説。」
「好。」
宋浩熙只是簡單應了一聲，沒有再開玩笑。
兩個人又低頭敲鍵盤，圖書館裡只剩下零星幾盞燈，時間一格一格往前走。
卓昊認知原來自己，也在他的「會注意的人」裡面。
雖然可能就是一般朋友之間的關心，但總覺得，甜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