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升大四暑假）分頭找
遠遠就看到陽傘那一區的人影——浩賢躺在毛巾上，手遮著眼睛；喬哲坐在旁邊不知道在比劃甚麼；
紀耀光提著兩瓶水，和阿晴一起往那邊走。
「你們回來了？」阿光先看到他們，把水遞給浩賢一瓶。
「嗯。」宋浩熙點頭，視線下意識在人群中掃了一圈。
少了一個人。
「阿彥呢？」他問。
「他沒有找到你？」浩賢坐起來，「剛剛他説要去洗個手，順便去看看你們傷口處理得怎麼樣。」
心裡猛地一沉。
「多久前的事？」
自己出口的聲音，比預期還急。
「大概……二十還三十分鐘？」
喬哲看了看手機，又抬頭，「差不多這樣。」
三十分鐘。
就算走錯更衣室，繞一圈回來也用不了這麼久。
「我去找他。」
宋浩熙幾乎是當下就決定了，説完人已經往外走。
「我跟你一起。」紀耀光也站起來。
「分頭找。」
他沒多想就分配起來，「我去剛才那間更衣室那邊去，你們往另一側沙灘看，有狀況打給我。」
話丟完，他已經開始一通接一通地撥秦博彥的電話。
第一通，沒接。
第二通，依然沒人接。
到了第三通，耳邊的通話聲還在響，他卻同時聽見另一個方向傳來很微弱的鈴聲——不是從手機裡，是被海風吹過來的那種距離感。
他立刻停下腳步，側耳去聽，眼睛也跟著尋聲找。
這十幾分鐘對於他來説。非常漫長。
「那邊。」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往那個角落走過去。
鈴聲一聲比一聲清楚，帶著熟悉的旋律，一路把他領到更衣室後方，一條窄窄的通道口前。
手機躺在牆邊，螢幕亮著，在陰影裡十分刺眼。
再往裡看，終於看到熟悉的身影——
秦博彥靠著牆坐在地上，一隻腳彎著，另一隻伸直，腳踝腫了一圈，皮膚上擦得亂七八糟，滲出一片紅。
「……阿彥。」
宋浩熙衝過去，先把手機撿起來塞進口袋，又蹲下來。
「你怎麼在這裡？」
話一出口，連自己都聽得出來語氣裡的慌。
秦博彥原本咬著牙，像是硬撐著不讓任何聲音漏出來。
看見他的那一刻，眼睛先是明顯亮了一下，下一秒，那股撐著自己的力氣像被人一口氣抽空。
「我……」
他吸了口氣，本來想逞強説一句「只是扭到」，話到嘴邊卻怎麼都説不順。
原本只是酸、只是痛、只是有點害怕——在一個人待著的時候都勉強按得住。
偏偏他一出現，那些全都變了性，統統變成不受控的委屈。
眼眶一下就紅了，眼淚跟著往上衝。
「你怎麼現在才來啊……」
聲音一出來就帶著哭腔，他自己也收不回去，只好越説越小聲、越説越委屈：
「我剛才滑倒，腳好痛，又找不到手機，叫了半天也沒有人……」
「我以為你們都走掉了……」
最後那一句「走掉了」糊在嗚咽裡，聽起來像在撒嬌，又像在控訴。
宋浩熙只覺得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伸手小心往他那邊一拉，讓人靠得更穩一點，免得再撞到腳，另一隻手按上他的肩，用力又不敢用太大。
「對不起。」
他壓低聲音，「我來晚了。」
話説得很輕，卻帶著少見的認真。
秦博彥吸吸鼻子，眼淚還掛在睫毛上，抬頭看他一眼，唇瓣抖了抖，像是還想再多抱怨幾句，又覺得自己這樣太黏人。
「你不是説……」
他悶悶地小聲，「有事都會第一個衝過來的嗎……」
那句幾乎像是把過去三年所有依賴都翻出來晾了一遍——
他一直記著他説過的話，也一直在等那個「第一個衝過來的人」找到自己。
宋浩熙聽完，只能更用力握緊他肩膀，像是想把那份遲到的安心補得結實一點。
「不會再讓你等這麼久了。」
他低聲重復，像在對他説，也像在對自己發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