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升大四暑假）卓昊的心思
「會不會很痛？」卓昊忍不住問。
「還行。」
他低頭瞥了一眼自己小腿，沙粒和沒完全沖乾淨的血痕黏在一起，「比你上次在社團摔那次好一點。」
「那次是你害的。」他順口頂回去，語氣帶點笑，心裡卻有點莫名的滿足——
至少現在，他是跟自己一起走過來的，這段路上只有兩個人的腳印。
更衣室在沙灘邊的遮蔽處，地板濕漉漉的。
卓昊先去洗手台接水，把紙巾打濕，回頭看見宋浩熙正準備隨便擦擦就算。
「過來。」
他伸手扯了一下對方的手臂，把人按在一旁的長凳坐下，自己蹲下去。
「先沖一沖，不然等一下沙卡進去更麻煩。」
水沿著小腿往下流，他小心將附在傷口旁邊的沙沖掉，指腹刻意放輕，連擦拭的方向都避開正中的那條裂口。
近距離看，傷口比遠看長一點，紅得有點刺眼，卻不算太深。
「真的不用去醫務室？」
話一出口，連自己都覺得有點囉嗦。
「不用。」
他靠在牆上，低頭看著他忙前忙後，嘴角勾了一下，「你救護員上身了？」
「誰叫你平常就不小心。」
嘴裡是念，手上卻不敢馬虎。他拆開酒精棉片之前先抬頭看了他一眼，「會有點刺，你忍一下。」
棉片碰到傷口那一下，他清楚看到小腿肌肉繃了一下，指節也跟著微微收緊。
他下意識抬眼——
視線正好對上那雙平常總帶笑意，現在卻壓得很安靜的眼睛。
「還好嗎？」
話説得雲淡風輕，眼裡卻短暫地閃過一絲不明的情緒，很快又被收回去。
「還能忍。」
他吸了一口氣，笑得輕鬆，「這點痛不算甚麼。」
更衣室裡一時安靜下來，只剩水聲和遠處被牆壁隔了一層的海浪聲。
他低著頭，專心幫他貼上透氣膠布。
這樣的距離，讓他聞得到對方身上若有若無的沐浴乳味，也看得到那個平常總是掛著笑的嘴角，在放鬆下來時其實會微微往下壓。
他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把原本盤旋在腦子裡的那句話問出口：
「你最近……」
他停了停，假裝隨意地抬眼看了對方一眼，目光飛快又收回去，像是怕被抓到甚麼心思。
「都沒有在跟誰曖昧嗎？」
空氣短暫凝住。
宋浩熙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眼尾微微彎起來，「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
他把最後一塊膠布按牢，低頭理了理邊角，裝作很忙地説，「好奇而已。你人緣那麼好，追你的人應該不少吧。」
他説完才敢抬頭，假裝是打量傷口，實際上是偷看對方的反應。
宋浩熙也低頭，視線先落在自己小腿上的膠布，又慢慢移到他臉上。那眼神帶著一點打量、一點揣測，像是在確認甚麼。
「你最近問題很多。」
他笑了一下，語氣聽起來像開玩笑，眼神卻盯得很認真，「關心我情況？」
一句「關心」輕飄飄拋過來，像是在不動聲色地試探。
卓昊被對上視線，心臟莫名跳快了一下。
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些，「當朋友關心一下很正常吧。你之前不是説想過大學不要空窗太久？」
他刻意把「朋友」兩個字咬得清楚，又在説完之後移開視線，裝作忙著把酒精包收好。
宋浩熙看了他兩秒，才像是放過他一樣收回視線，慢慢開口：
「現在沒有想談。」
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現實。
「也沒這個時間。」
他補了一句，手指在膠布旁邊點了點，像是確認貼牢了，才往後靠回去。
他停了停，明顯有一個短暫的猶豫，最後還是加上：
「而且，談戀愛也要有個對象。」
卓昊握著膠布的手指悄悄收緊了一下。
「……也是。」他勉強勾了勾嘴角，扯出一個盡量看起來不那麼尷尬的笑，「那就等你有時間、有對象再問你吧。」
説完，他自己都聽得出來那句話裡刻意拉出的距離。
原本因為能替他處理傷口而亮起來的那一點小小得意，被「現在沒有想談」和「也要有個對象」澆了兩小勺冷水。
不是完全熄掉，卻確確實實暗了幾分。
他知道，對方沒有刻意躲，只是在説實話。
可也正因為這份「實話」説得太乾脆，才讓那一絲幾乎要伸出去的心思顯得格外笨拙。
「好了。」
他把最後一邊膠布按緊，往後坐開一點，抬頭對他笑，「至少今天不會一直流血。」
「嗯，辛苦了。」
宋浩熙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小腿，又抬眼看他，「你可以考慮轉去念護理。」
那句看似隨口的玩笑，落在他耳裡卻像是另一層提醒——
你適合照顧人，但不代表有資格往「喜歡」那一步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