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大三期末考）卓昊的主動
系群裡一堆人哀號完讀書進度之後，紀耀光在群裡丟了一句：「要不要一起複習？有不懂可以互相問。」時間地點很快敲定在宿舍附近那間常去的咖啡廳，離得近、插座多、椅子也算好坐，被大家一致認可為「期末臨時抱佛腳基地」。
那天下午，幾個人陸續到齊。
靠窗的一排長桌很快被占滿，課本、講義、筆電一字排開，螢光筆和便條紙散在桌面，看起來像一場小型作戰會議。
「這題你們會寫嗎？」
「等一下，我還在翻。」喬哲抱著頭，哀號聲此起彼落。
紀耀光坐在最邊的位置，把自己的整理筆記推到桌子中間，方便大家拿。視線掃過去時，剛好看到門口走進來的兩個人——宋浩熙和秦博彥。
然而下一秒，他注意到的是另外一個動作。
「這邊有位子。」卓昊幾乎是第一時間拉開旁邊的椅子，朝宋浩熙招手，態度自然得像早就預定好座位。
宋浩熙腳步一頓，本來看著博彥旁邊的空位的，聽到「有幾題想請教你」這句，又看到對方亮得過頭的眼神，只好笑笑，順勢在他旁邊坐下。
「你看這題……」
「這公式我老是記錯，你怎麼背的？」
「這個推演可以再講一次嗎？」
才坐下沒多久，卓昊就一題接一題，一整個人微微前傾，整個注意力牢牢掛在他身上。
宋浩熙拿過他的講義，耐心畫線、拆步驟，時不時還會附帶補充：「這裡助教最愛考變形」。
紀耀光一邊幫喬哲看題目，一邊把這一幕收入眼底。
卓昊眼裡那種「抓到機會就不放」的亮，和以前在社團房門口遠遠看著的樣子不太一樣——少了點退縮，多了點下定決心之後的冒進。
「糟了。」
秦博彥忽然低聲冒出一句。
「怎樣？」
紀耀光收回視線。
「我有一本大題筆記忘在宿舍。」秦博彥皺起眉，「裡面整理了好多重點題型……沒有那本我會很沒安全感。」
他説著，已經開始收拾桌上一角，把房卡從口袋裡摸出來。
「我陪你回去拿。」宋浩熙立刻接話，手已經離開桌面。
「等一下！」卓昊反應更快，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另一隻手還拿著筆，「這題我還沒懂，你先講完啦。」
那力道不重，卻有種不容他立刻走人的焦急。
宋浩熙回頭看了他一眼，再看向秦博彥，視線在兩人之間停了一下，只好苦笑道：
「那你先去拿，我等一下再幫你看。」
「我陪你。」紀耀光把筆蓋上，站起來，「反正坐久了也該動一動。」
秦博彥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好。」
從咖啡廳走回宿舍只要幾分鐘。
晚一點的太陽被樓房切成方塊，橫在地上，兩人的影子被拉長，肩線在地面上不時碰到一起。
「如果考前才發現整理好的筆記不見了，應該會很刺激吧。」紀耀光半開玩笑地説。
「超刺激。」秦博彥抓緊手裡那張房卡，「我一路都在想，要是找不到，就只好跪在你門口借筆記。」
紀耀光笑了一聲，沒接這句，只換了個話題：
「剛剛……你有注意到卓昊嗎？」
「嗯？」
「他今天很主動。」紀耀光語氣不重，「一看到浩熙，就黏過去了。」
秦博彥腳步不自覺慢了一點。
「有嗎？」
「你沒看見他眼睛有多亮。」紀耀光淡淡道，「一直在問問題，一直找話題。」
秦博彥「喔」了一聲，過了幾秒才説：
「他最近是不是……心情比較好？」
「看起來是。」紀耀光望著前方，「那你覺得呢？」
「覺得甚麼？」
「覺得他對浩熙。」他刻意把問題問得模糊一點，「你怎麼看？」
秦博彥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努力把一團打結的思緒梳順。
「我……不太知道。」他最後老實道。
紀耀光看著他那副迷惘的樣子，心裡有一瞬間説不上來是無奈還是心疼。
「那你呢？」
他換了個角度，聲音壓得更輕。
「你看他那樣黏浩熙，你甚麼感覺？」
秦博彥愣住。
他努力往心裡找感覺，卻只摸到一團説不清的混亂：
有點不自在，又説不上是吃醋；
有點焦躁，卻更像是擔心「是不是又要麻煩浩熙」——
所有情緒都纏在一起，很難拆開哪一條叫「心疼」，哪一條叫「不甘心」。
「就……」他想了很久，只擠出一句，「我……不太知道。」
紀耀光看著他，沒有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走廊到了，話題暫時停在這裡。
宿舍走廊比平常安靜，很多人還困在圖書館裡。
房門前，秦博彥停了一下，手心有點冒汗。
「你不用進來啦。」他突然開口，「我很快就出來。」
「怕我看到你亂丟襪子？」紀耀光笑了一聲。
「不是啦，就……你在門口吹風比較涼。」秦博彥胡亂找個理由，把房卡往感應器一刷，搶先一步鑽進去。
門關上的瞬間，他才真正鬆口氣。
熟悉的房間味撲過來——
視線不自覺往床那邊一掃。
兩張床仍然密密貼在一起，床單顏色不同，卻被同一條毯子隨意搭在中間。
靠窗那個枕頭陷得比另一個深，像是有個人習慣側睡朝裡，長久壓出來的弧度。
他突然有點慶幸自己剛剛沒有讓紀耀光跟著進來——
這樣的畫面，一眼就能看出是「長時間一起睡」的痕跡。
他整理了一下呼吸，確定自己臉上看不出慌張，才重又打開門。
「找到了？」紀耀光靠在牆邊，看到他出來，微微直起身。
「嗯。」秦博彥舉了舉手中的筆記，「放在抽屜最裡面，差點以為不見了。」
他笑得有點過頭。
紀耀光沒有拆穿，隨他把門鎖好，和他並肩走向電梯。
就在門闔上的那一瞬間，他餘光仍然不受控地往裡頭掃了一眼——
兩張併在一起的床在視野裡掠過，只剩一個模糊輪廓，卻足夠把之前在走廊上那些零散的感覺重新連起來。
自從書櫃事件那次「老丈人」的玩笑之後，他以為自己已經把某些想法壓得很深，只在必要的時候用笑話把話題帶開。
但剛才那一幕，像有人安靜地又往心口那個位置點了一下。
——室友睡在一起，可以説是習慣，可以説是方便。
——也可以説，是誰都沒明説，但默默接受的親密。
他沒有追問，也沒有露出任何異樣。
回到咖啡廳，他照舊把筆記攤在桌上，照舊耐心幫大家講題，照舊在秦博彥卡住時第一時間替他翻到正確那一頁。
只是偶爾抬頭，看見秦博彥又一次屁顛屁顛地走到宋浩熙旁邊，他胸口那小小一塊不安就會輕輕揚起——
不至於到讓他失去理智，卻也沒辦法假裝完全沒有。
他悄悄把那份不安放進心底另一個抽屜，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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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光: 其實我一直很好奇， 你們睡覺會抱著睡嗎？
阿彥: 我背對著他的！
浩熙: 嘿， 對！ 我喜歡從後面抱著他誰
阿彥: 誒呀！
阿光: ……我不該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