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現在)才敢想甚麼?
他在意阿光,在社團裡被照顧、被期待的感覺,他用了很久才習慣,也真的不想失去。
但他也在意宋浩熙。
從一開始那個「幫忙畫重點」、上課傳紙條、在他累得不行的時候會擋在他前面的人,慢慢變成——
只要他一回頭,就一定看得到的一個位置。
那晚,他坐在沙發一角,幾乎沒怎麼搶過麥。
當時他對自己説:
——你不懂這種場合,安靜一點很正常。
「其實每次看到阿晴跟你聊得很開心,肩膀碰在一起,我都説不清自己是在為甚麼悶。」
他閉著眼,聲音更低了些。
以為是嫉妒她跟阿光很聊得來,怕自己跟阿光之間的距離更遠。
但真正恐慌的,其實是另一個畫面——
「如果你也真的真的跟啊晴在一起了,那我最後……是要站在哪裡?」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慢慢吐掉。
事後回頭看,他才慢慢懂得把那一整晚的沉默拆開來:
看電影的時候,他以為自己在緊張「阿光會不會坐他旁邊」。
其實更早之前,他心裡的小劇場就已經在演——阿晴會選坐誰旁邊,你又會怎麼配合。
在 K 房時,他以為自己難過的是「跟阿光沒話聊」。
其實真正難過的,是看到阿晴跟你聊得很好,搶麥、合唱、互相虧來虧去,而他只能坐在一邊,像個多出來的人。
那晚回宿舍時,你問的「今天玩得開心嗎」,我只回答了「還可以」。
「那時候我只是覺得,自己講不出更準確的形容。」
現在想,他是真的不知道,要怎麼把那種「一邊很幸福、一邊很慌」的感覺説出來——
幸福的是:
原來有兩個人,會在不同的位置伸手幫他接住世界。
慌的是:
他開始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最怕失去哪一個。
「所以……我沉默那麼久,不是沒有原因的啊。」
他喃喃地説,像是終於替那段長久以來的安靜找到一點辯解。
那些年,他一直以為自己的沉默是反射動作——不會講話、怕説錯、怕被看穿。
直到現在,他回頭看四人行那幾個晚上,才明白:
「我竟然拖到現在才敢想。」
他頓了一下,輕輕把下巴埋進枕頭裡。
就在這時,浴室門忽然被推開。他整個人彈了起來,還來不及把枕頭丟回原位,就聽見那道熟悉的聲音。
「才敢想甚麼?」
宋浩熙一手拿著毛巾擦頭,一手還拎著洗衣籃,腳上拖鞋啪嗒啪嗒地踩進來。
「你在跟誰講話?鬼啊?」
秦博彥整個人彈了一下,像被人從夢裡拉出來,連忙把枕頭往頭上一扣。
「沒、沒有。亂講的。」
他聲音悶在枕頭裡,聽起來更心虛。
「喔——」
宋浩熙拖長尾音,眼尾帶笑地看著那一團縮成球的被子。
「亂講的講那麼小聲?是怕被誰聽到?」
他一邊説,一邊往自己床邊走,結果腳尖「咚」的一聲,踢到甚麼堅硬的東西。
「哎——痛死我。」
他低頭一看,是還沒有封起來、半露出來的一個紙箱,角還翹起來。
宋浩熙一腳把紙箱勾出來,頂蓋鬆鬆的,裡面裝得有點滿,一拉就整個開了。
厚厚一疊筆記本先翻出來,幾本小記事掉在地上,「啪啦啪啦」散了一地。
「哇——」
宋浩熙蹲下來,順手撿起其中一本封面被翻得發白的筆記,瞄了一眼上面工整的標題,挑眉。
「這些都是大三那『神科』的筆記吧?」
他把那幾個關鍵字念得特別重。
「你還留得那麼好?筆記還用顏色分類,太感人了吧。」
另一隻手又撿起一本稍微薄一點的本子,翻開,裡面是日期、短短幾行字。
「還有日記喔?」
秦博彥立刻從床上彈起來,光腳踩到地板上,三步變兩步衝過去,一把把那本從他手裡搶回來。
「這個不要看!」
「好好好。」
宋浩熙被他嚇了一跳,笑著鬆手,退了半步。
「兇甚麼,我又沒説要大聲唸出來。」
他用腳尖把其他散在地上的本子勾到一邊,又瞄了一眼那疊厚得誇張的課堂筆記。
「不過你把這些筆記都裝箱子裏帶回家準備幹嘛?祭祖啊?」
「就……以前的東西。」
「沒整理。」
秦博彥抱著那幾本日記,耳朵悄悄紅了,視線躲躲閃閃。他才不要告訴宋浩熙筆記有很多他隨手畫的塗鴉所以不捨得丟。
「現在正好整理。」
宋浩熙一屁股坐到他床邊,伸手橫掃,把紙箱整個拖到中間。
「別再躺了,那你快來整理吧。」
「好吧......」
秦博彥心想著: 好吧,整理一下現在的心情,順便來回憶一下以前我究竟是有多......
。。。。。。。。。。。。。
彥: 你很喜歡洗澡嗎?
熙: 嗯?還好吧, 怎麼了?
彥: 沒, 只是覺得每次在宿舍的場景裏面, 你不是在去洗澡的路上就是正在洗澡啊
熙: ……在宿舍, 不洗澡的話,還是你想要我們來上演點甚麼的戲碼嗎....嗯? (挑眉~)
彥: ……洗澡很好......繼續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