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現在）原來我真的很遲鈍
秦博彥側躺在床上，整個人縮在被窩裡，懷裡抱著的枕頭是宋浩熙的——那個味道太熟了，他卻直到最近才敢承認，自己其實很依賴這個味道。
「有跡可循……你真的很會裝沒事啊。」
他悶悶地笑了一聲，下巴抵在枕套上，自言自語。
那次四人行的畫面，本來只是零零散散卡在腦子裡的片段。
他一直以為時間久了就會淡掉，結果這樣抱著枕頭一閉眼，每一幕都清楚得離譜。
明明一切有跡可循，只是他從來不敢往那個方向想。
想不通，就替自己找理由，合理化，糊弄過去——現在回頭看，只覺得好笑。
「電影院門口那天……呵……」
他把臉埋進枕頭，聲音悶悶的。
那時候他緊張得要命，心裡的説法很理所當然：
等一下要跟阿光見面，怕沒話説，怕氣氛尷尬。
「結果我眼睛根本不只盯著阿光。」
阿光出現的瞬間，他是真的鬆了一口氣。
那句「你來檢查一下」，那個被拉著轉一圈的動作，讓他覺得——這段時間的距離，好像沒有把他們完全推開。
但那口氣一鬆完，他視線第一時間飄走的方向，根本不是阿光的臉。
「我在看阿晴站哪裡，挨著誰；在看你站哪裡，有沒有被她拉過去。」
他閉著眼，腦子裡卻很清醒地重播那個畫面：
阿晴和宋浩熙很快就聊起來，阿晴笑著問「你是不是平常都這麼會講話」，浩熙吊兒郎當地回她「沒有啦，我只是比較會接梗」。
當時，他只覺得自己插不上話，有點悶。
他説服自己那是老毛病——跟人不熟就話少，看著別人聊得起勁，就會覺得自己格格不入。
「唉……根本不是這樣。」
他用指尖慢慢磨著枕套的邊緣。
那種悶，不是因為「插不上話」，而是因為腦子裡偷偷冒出了一個不太光彩的念頭：
——要是真的有一天，阿晴喜歡的是浩熙，那我還有甚麼立場，抱著這個枕頭躺在這裡？
——難道要反過來説『換我當你的軍師』嗎？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自己荒唐。
電影的時候，也是。
「電影裡面也是。」
他翻了個身，背貼著牆，懷裡還是緊緊抱著枕頭。
當時他一直以為，自己整場都看不進去，是因為前排阿光跟阿晴坐得有點近。
每次看到兩個人的影子靠在一起，心裡就會縮一下。
「一個是我想很久的阿光，一個是明明只是表妹，卻跟他很合的人……這樣不舒服很正常吧。」
他那時候這樣安慰自己。
可現在再把畫面拉回來，他才發現，自己真正記得最清楚的，是兩個畫面疊在一起：
前排，阿光在幫阿晴拿爆米花，低頭跟她説話。
後排，空著的那個座位，和隔著一格伸過來，輕輕碰上自己手背的那隻手。
恐怖橋段那一聲巨響，他整個人縮了一下。
他一直説自己是「被嚇到了」，所以本能地伸手往旁邊想抓個東西。
「結果我真正怕的，是旁邊的位置沒有坐著我希望坐著的人。」
那隻手握過來的瞬間，他的心一下子就安靜了。
安靜的不是「鬼好可怕」，而是那種非常具體的實感：
——原來他真的在這裡。
——原來只要伸手，就可以抓到。
「被阿光用手機光打斷那一下……」
他嘆了口氣，把額頭在枕頭上蹭了蹭。
當時心裡慌得要命，嘴上還在對自己説：
「你看，這樣真的太誇張了，被學長看到會怎麼想？」
好像自己是在擔心「被誤會甚麼」。
「現在想想，我慌的是別的。」
在那個瞬間，他突然意識到，如果真的要他選，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比較怕失去誰」。
到K房以後，他也知道自己跟平常比起來，真的安靜得不像話。
他捏著遙控器，畫面一頁一頁滑，腦子裡卻在算另外的東西：
阿晴唱快歌，整個人跳得滿頭汗，跟浩熙搶麥、跟阿光合唱，氣氛好得不得了。
阿光唱情歌，詞一出來，他反而不太敢抬頭看，只能盯著歌詞螢幕。
浩熙唱大家都會的歌，故意把副歌丟過來，叫他跟著唱。
「我説服自己：你不懂這種場子，不要硬撐。」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挑歌挑了半天，最後挑了一首安全到不行的校園情歌，還在心裡説：
——這首大家都會，不會尷尬。
結果唱到「明明很在意，卻假裝沒關係」那句的時候，喉嚨卡住了。
他下意識往旁邊看了一眼，剛好撞上阿光抬起來的視線。
「我那時候只想著：糟糕，好丟臉，破音了。」
他把那一下尷尬硬吞回去，裝成甚麼事都沒發生。
現在再想，他很清楚——不是唱不穩，是心裡塞太多東西，剛好被那句歌詞戳破一點縫。
「我很在意的，根本不是那個我以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