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大三開學）沒人在看電影
宋浩熙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被爆米花袋子的皺摺聲蓋過，只在他耳邊震了一下。
那隻手緩緩往下滑，扣住他的手指，兩個人的手在椅子扶手下方交疊——隔著一個座位，偷偷十指相連。
這樣的距離，對秦博彥來説，近得剛好，安全得過分。——至少他一直是這麼以為。
他的心跳往上飆了一截，卻不是銀幕上的鬼影造成的。
前排，阿晴被嚇了一跳，下意識抓住了表哥的袖子。
「不好意思，太大聲被嚇到了。」
她小聲抱怨。
紀耀光低頭看了她一眼，忍笑，正想安撫一句，餘光卻掃到一個不協調的畫面——
斜後方，原本空著的那個位子，座墊仍然空空，兩邊的影子卻像伸過了那一道縫。
雖然隔著一個空位，但那是一種太熟悉的姿勢。
螢幕的光在黑暗裡來回跳，他卻突然覺得周圍更暗了一點。
阿晴察覺到他的走神，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有在看嗎？」
她低聲調侃。
「有。」
紀耀光回過神，抽了一下嘴角，努力把那個不合時宜的酸意壓下去。
他讓自己把視線拉回螢幕，手卻下意識伸向口袋，摸了摸手機。
沒過多久，一束手機螢幕的光忽然亮起，在黑暗裡顯得格外刺眼。
紀耀光把光線調到最低，側身轉過來，像是想問後排某個問題，又像只是在查看大家有沒有睡著。
他的視線從那個空位滑過，沒有理會旁人的目光，精準落在那兩隻還沒來得及完全鬆開的手上。
「你們兩個，有那麼害怕嗎？」
他壓低聲音，語氣聽上去淡淡的，連他自己都分不清裡面夾了多少東西。
秦博彥被那一聲喚回現實，整個人一緊，手指本能地想縮回去。
宋浩熙也愣了一瞬，指尖下意識收緊，下一秒卻刻意放鬆了力道，像是怕真的被人當場抓到甚麼。
那個空位突然變得比剛才更明顯。
「既然空著，我坐過去——」
宋浩熙正要順勢接話，站起來把那道空全補上，聲音卻被另一隻手從椅背那頭直接打斷。
紀耀光伸手，手刀左右兩邊撥開，動作快得幾乎不留痕跡。
「坐好就好，看電影。」
他笑了笑，像是在阻止兩個個愛亂動的小孩。
語氣很平靜，只有手指收回時，指節隱隱泛白。
他重新坐回原位，身體不著痕跡地往阿晴那邊靠近一點，視線鎖回螢幕上，仿佛剛才只是順手把椅背上的一根線拉直。
阿晴偏頭湊近他耳邊，小聲説：
「你今天有點怪哦。」
「哪裡怪？」
「眼睛。」
她盯著他側臉看了一下，耸肩。
「一直往後面飄。」
紀耀光頓了頓，沒接話，只是把爆米花推到她那邊，示意她專心看戲。
後排左側，秦博彥把手慢慢收回到自己大腿上，指尖蜷了蜷，又攤開，最後只能緊緊捏住外套的邊角。
他的眼睛盯著前方，實際上甚麼都沒看進去。
從剛才像是被二次抓包那一瞬間開始，他就像被人用力按下了暫停鍵——腦袋一片空白。
右側那個人收回了手，把頭稍微往椅背後仰，姿勢照舊看起來很放鬆，呼吸平穩得有點刻意。
儘管宋浩熙很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甚麼都沒發生，實際上每一次吐氣都像在壓下差點衝出口的話：
——你如果真的怕，可以光明正大抓著我。
——我不介意。
可他知道，現在不是「光明正大」的時候，也不應該跟前面的人鬥氣。
整部電影看下來，秦博彥的注意力幾乎沒在螢幕上停留。
一半時間，他在偷瞄前排那兩個肩膀之間的距離；
另一半時間，他在感受旁邊那個人刻意壓低的呼吸。
而前排那個人，明明也在看戲，卻在某些畫面亮起時，還是會忍不住覺得想往後看看；
看看那個被刻意留空的座位上，有沒有甚麼別的交錯地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