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大三開學）戲院裏的空座位
「這裡。」
紀耀光突然開口，指尖落在銀幕中間偏後的兩個座位。
「我和表妹坐這兩個，你們坐後面那一排。」
他説得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位置，只是順手點下去而已。
畫面上，前排兩個位置並排，後面那排則是兩個藍色座位，中間隔了一格灰色的「已售出」。
「這樣也太分散了吧。」
宋浩熙笑著出聲，語氣一如既往地吊兒郎當。
「我跟啊彥可以坐後面一點的連位啊，邊上一點也沒關係。」
紀耀光轉過頭，臉上仍然是那種不動聲色的笑。
「好的位置比較重要吧。」
他看了螢幕一眼，又補了一句。
「反正電影開始後大家都在看戲，又不是聊天聚會。」
理由很合理，甚至挑不出毛病。
秦博彥嘴巴張了張，心裡有好幾個版本的「沒關係我可以坐後面」，真要講的時候，喉嚨卻像被甚麼堵住。
在他還在掙扎要説哪一句比較好時，肩膀被人按了一下。
「算了，隨他。」
宋浩熙的手按在他肩上，力道不重，卻很穩。
他側頭看過去，對上的是那雙笑意不變、眼底卻多了一點看不清的深色的眼睛。
那一瞬間，他突然有點分不清——
自己是有點難過啊光選擇跟表妹坐，還是在難過沒辦法跟浩熙坐一起。
燈暗下來前，戲院裡還有零星的説笑聲，爆米花的香味混著冷氣味在空氣裡打轉。
前排中間的位置上，紀耀光把飲料放在座位旁的杯架裡，低頭確認一下電影票時間，才把手機調成靜音塞回口袋。
身邊的阿晴正撕開爆米花紙袋，動作利索，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大螢幕。
「表哥，你不是説這部評價很好？」
「嗯，聽説剪接很緊湊。」
紀耀光偏頭回了一句，語氣平穩，表面看起來完全是個專心陪表妹看電影的好哥哥。
可當燈光一格一格熄掉，他的視線卻沒第一時間黏在螢幕上，而是順著斜後方的角度，往後排掃了一眼。
後排，右邊一個位置坐著宋浩熙，左邊一個位置坐著秦博彥，中間隔著一個空座位——那格空藍像刻意留下的一道縫，冷冷框在兩人之間。
——對，買票的人居然沒來。現在一個人在右邊，一個在左邊，仿佛刻意留下了一道看不見的界線。
「你在看甚麼？」
阿晴注意到他的視線，低聲問。
「沒事。」
他收回眼神，坐正，目光落回銀幕。
對秦博彥來説，整個影廳像比平常更冷一點。電影前半段節奏就已經很快，他只聽得進去一點對白，更多時候是在看前排兩個靠得不遠不近的人影。
阿光時不時側過頭，像是在看表妹會不會害怕。他看不見表情，只看得見肩膀接近的那條線，有時靠近，有時又拉開。
每靠近一次，他心臟就會不受控地縮一下。
對宋浩熙來説，這場電影才演了十分鐘，他就大概知道今天對自己來説有多難熬。
銀幕在前方閃著光，聲音從四面八方壓過來，他的注意力卻固執地停在左側那個人身上——那個跟他隔著一個位置，卻總會忍不住往他這邊偏兩毫米的人。
那個空位像一個看得見的規矩，把兩個人分得剛剛好——不遠、不近，既不會惹人懷疑，也剛好可以讓他在黑暗裡伸一下手。
他一邊看著銀幕，一邊默默數著秦博彥的呼吸節奏。
對方每次緊張時，肩膀會先抖一下，接著會有一個短短的停頓——像現在這樣。
突然一聲巨響砸下來，驟然的音效把整個戲院都震了一下。
秦博彥身子一抖，下意識往右邊一縮，手指本能地想抓住甚麼。
往右，是空位，甚麼也沒有。
他的手停在半空，指節微微蜷起，那個停頓短得幾乎只有一秒，卻像在他心裡拉長成一整段拉扯。
——抓過去，就太明目張膽了嗎？
——可是，我真的有點怕。
就在他還在猶豫的那一刻，一隻手從黑暗裡慢慢伸過來，先輕輕碰上他垂在椅子上的手背，像是在打招呼，又像給他最後一次退縮的機會。
熟悉的溫度順著那一下碰觸貼上來，指尖的力道不大，卻穩得誇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