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大三前夕）傷心吃醋
周末的傍晚，宿舍走廊靜得有些反常。
「我回來了。你有沒有想我？」
宋浩熙一邊推開門，一邊把行李袋重重放在地上，自顧自地説著。
「妹妹死都要在考公開試前全家去一趟旅行，害我甚麼宿舍活動都沒參加，也沒和你們出去玩。你知不知道跟他們去旅行有多累……後來啊——」
他説到一半，才察覺房間裡安靜得過分。
視線順著昏暗的桌燈看過去，他這才看清——
書桌前，秦博彥蜷縮在椅子上，雙臂抱著膝蓋，頭深埋在手臂裡。螢幕的冷光照著他的側臉，肩膀微微發抖。
「你怎麼不開燈，一個人對著電腦發呆？」
沒有人回答他。
「你要是再不説話，我就打開你的電腦，看你的日記了。」
仍然沒有反應。
宋浩熙心裡一緊，快步走到桌前蹲下，伸手小心地拉開那雙抱得緊緊的手臂。入眼的是一張哭得通紅的臉。
他抬手捧住那張臉，用拇指一下一下替他擦掉眼淚。
「怎麼了？別哭了，至少讓我知道發生甚麼事，好嗎？」
秦博彥終於忍不住，整個人撲進他懷裡，雙手用力圈住他的脖子，像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嗚……啊光……他今天……」
「到底發生甚麼事？」
他的聲線很溫柔，眼神卻藏著壓抑不住的怒氣。
啊彥張了張口，卻只剩下哭聲。
宋浩熙沒再逼問，只是起身，把人抱起來，安穩地放回床上半躺好，一手輕輕拍著他的頭，一手拉過薄被蓋在他身上。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抽泣聲慢慢變小，最後變成綿長的呼吸。他就這樣哭著哭著睡著了。
宋浩熙低頭看著他哭腫的眼皮，心裡某一處也跟著一抽。伸手替他撫過臉側的淚痕，抽過他手裏的電話，看到了還亮著的屏幕。
——【啊光】：好像很久沒好好跟你説話了。
——【啊彥】：沒事，我也在忙社團跟兼職。你呢？
——【啊光】：我這兩天不在學校，要先處理一點事。
——【啊光】：過兩天我回來，請你吃飯，補回來。
——【啊彥】：好。那你忙完再説。
——【啊彥】：記得要休息。
對話就停在這裡。
阿光一句「不在學校」説得雲淡風輕，沒有説去哪裡，也沒有説在忙甚麼。
宋浩熙盯著那幾行字，心裡忍不住嘆了一口氣，怎麼又是這種假裝不難過忍讓著的態度。
他回頭看一下床上的人兒，緩緩走到桌子，旁邊打開電腦。
打開頁面時，他的視線猛地一頓。
紀耀光在 IG 上傳了一張合照。
畫面裡是一位超漂亮的女生，笑容明亮，整個人半倚在他肩上，兩人的距離親暱得幾乎沒有縫隙，配文只有短短一句：
——「你終於回來了。」
底下同學們在留言區起鬨，八卦一個接一個：
「終於公開了？」
「嫂子好靚！」
「恭喜恭喜，請客！」
一串串愛心、火焰、起哄的表情符號，把那張照片襯得像宣告似的。
宋浩熙盯著照片看了好一會兒，視線移到右上角再次確認帳號名稱，才長長吐出一口氣，關掉螢幕，想著：「其實名字看起來像親戚。」
心裡卻忍不住替床上那一團發悶——正打算出去找人問個清楚，卻又想到床上那鬧人的小貓。
如果他半夜醒來，卻發現房裡一個人也沒有，一定會又開始亂想。
他重新坐下來，打開和阿光的對話框，指尖飛快打出訊息：
──「啊光，怎麼你交女朋友了也不告訴我們。到底有沒有把我們當兄弟？」
──「有有有，但你們都説錯了啊……你已經是不知道第幾個因為那個po找我的人了。」
──「那不是你女朋友？還是因為女朋友太漂亮，不想介紹啊？」
──「你誤會了。如果是你，好像可以介紹你們認識一下，你們應該挺合得來。」
──「所以……她真的不是你女朋友？長得漂亮的女孩子，多認識幾個也不錯。」
──「真的不是。她是我表妹，從外國回來。」
──「原來是親戚……只是你那句話未免太曖昧。」
──「我從小看著她長大，真的當她是親妹妹，很想她。主要是她之後會留在香港。」
──「原來如此……」
照理説，對話到這裡，本來可以結束。
可那頭又傳來一句看似打趣的訊息：
──【啊光】：我這個表哥可以做你們媒人的，哈哈。
宋浩熙看著那行字，無奈扶額，心裡暗暗吐槽一句「我才沒有興趣」，視線卻又落到床上那隻哭到睡著的小貓。
他想了一下，把原本衝口而出的回覆吞了回去，改成：
──【浩熙】：可以約出來認識，不過只有我跟你表妹有點怪。你來的話，三人行，單數也不好。
──【浩熙】：不如叫上啊彥？下星期一起吃飯看電影？
這一次，回覆隔了幾秒才跳出來。
──【啊光】：好，我問她一下。等下跟你們約，不然直接開個群組也可以。
傳完最後一則訊息，他把手機放在一旁，再次看向床上的人。
秦博彥側躺著，眉心還微微皺著，睫毛黏著幾點尚未乾透的淚痕。
宋浩熙忍不住壓低聲音，靠近一點説：
「你可以放心了。」
他伸手，替他把被角拉好，才慢慢直起身。
訊息送出去後，他把手機扣回桌面，整個人往後靠進椅背裡，抬手遮了一下眼睛。
他很少這樣。
明明應該繼續往前推，明明應該照著原本的劇本，把這條線一步一步引到該去的地方。
可偏偏博彥那種笨拙又認真的樣子，會讓他忍不住心軟——心軟得有點疼。
像是明知道有些話不能説、不能碰、不能伸手，卻還是會在每一次看見他露出不安時，悄悄想替他擋一擋。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神色已經重新收好，只剩下一點很淡的無奈。
「你啊……」
他低聲説，像是在對自己，也像是在對那個總是傻傻往前撞的人。
「真的令人好難做。」
。。。。。。。。。。。。。。。
表妹: 其實我長得不錯，可以加點戲份嗎？
浩熙: 你是誰？
啊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