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現在)沒人比我蠢
他在原地愣了幾秒,才一步一步走向那兩張忘了從何時起就並在一起的床。
他沒有去自己那邊,而是順勢坐在兩張床中間交界的位置,接著整個人往後一倒,直接躺平。
鼻尖碰上枕頭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那不是自己的枕頭。
宋浩熙的。
枕套上洗衣粉的清香混著沐浴乳淡淡的味道,以及一點只有那個人身上才有的氣息,一下子撲了滿鼻。他下意識把枕頭抱緊,往懷裡又收近了幾分,像是抓著甚麼浮木。
腦子裡的畫面沒有照他意思停下來。
一開始是很久以前的——
大一剛搬進來那天,他提著行李站在門口,不知道該把東西放哪,是阿光先走過來幫他把箱子搬進去,説了一句「這邊給你」。
第一次發燒,是阿光陪他去校醫室、買粥、壓他的被角,怕他半夜踢被。
第一次跟家裡吵架,躲在樓梯間接電話,是阿光默默坐在旁邊,一整瓶水塞給他,甚麼也沒問,只在最後説了一句:「累了就睡。」
那時候的自己,很自然地就覺得——
啊,我大概就是喜歡這種人吧。
會照顧人、會替自己想、會把事情扛起來的人。
後來,他開始學著在日記裡寫「如果有機會,想試試看和阿光在一起」,開始在別人提起「學長對你很好」時心臟抽一下,開始在看到學長和別人一起走時悶悶不樂。
那些情緒堆久了,就變成一個詞:執念。
——其實我是不是,喜歡的是「他一直都在我身邊」這件事?
——而不是「他」這個人本身?
枕頭在他懷裡被他摟得更緊。
畫面往後跳。
第一次跟阿光接吻那天,他緊張到手心冒汗,腦子裡不斷提醒自己「這是我喜歡的人」,真正碰上的瞬間,卻沒有想像中那種電流劈下來的感覺,只是心裡很用力地想著:我要好好表現,不要讓他失望。
那份悸動,不是沒有,只是更像「終於完成一件期待很久的事」的成就感,而不是現在這樣——一聞到某個人味道,就會臉紅。他其實知道接吻心動是甚麼感覺。
他的思緒被拉回到更近的畫面:
在飯堂裏,宋浩熙一邊嫌魚難吃,一邊把不好吃的魚挑到自己盤子里,順手把薯餅推過來給自己......
在走廊上快要跌倒時被抓住手腕往回一扯,整個人撞進對方懷裡,牆背是冰的,胸前是燙的......
被按在牆邊的時候,他不是在想「這樣會不會被人看到」,而是在慌亂裡清楚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快到快要跳出來......
還有剛剛那句。
——「這陣子要是覺得煩,還是可以找我。我會一直在。」
説出口的人笑得像在開玩笑,可那雙眼睛裡藏著的東西,在撥開迷霧後,他看得比誰都清楚。
「……糟糕。」
他盯著天花板,小聲吐出這兩個字。
如果説到阿光,他想到的畫面是:考試前帶他去自習、比賽前幫他檢查泳鏡、在系房裡把一份份工作分下去,然後最後剩下的那一疊自己扛走。
那麼説到浩熙,他想到的是:無時無刻靠得很近的肩膀、飯堂裡自然牽過來的手、宿舍裡一句「戀愛實習開始了」時自己毫無防備的臉紅。
對阿光,他有的是習慣出現的安全感,像一條從大一開始就走的路,熟悉到閉著眼也走得回去;
對浩熙,他卻是從一個眼神、一句玩笑就能被輕易撩亂,連「軍師」兩個字都變得帶電。
他一直以為,那些「心跳加速」是因為在談戀愛,因為第一次和喜歡的人在一起。
可現在冷靜下來回頭看——
真正讓他心跳得失控的,多半都是跟宋浩熙有關。
「那阿光呢?」
他忍不住在心裡問自己。
閉上眼,腦子裡浮現的,是哥哥在系房埋頭寫企劃的背影,是他笑著對其他學弟學妹説「有事找我」,是他把自己當成需要被照顧的小孩時,那種自然的親密。
那種感覺很重要,很難割捨,也讓他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把「被照顧」和「喜歡」畫上了等號。
只是現在對照起來,他突然發現——
自己對阿光,更多的是一種長期養成的依賴和仰慕,是把對方當成標準答案的執念。
對宋浩熙,卻是會在走路時偷偷對齊腳步、會在被他叫「寶」時耳朵炸開、會在他説「我會一直在」時胸口疼得亂七八糟的那種「喜歡」。
兩種情緒,從骨子裡就不一樣。
「那我到底在幹嘛……」
他喉嚨發緊,忍不住低頭,把臉埋進枕頭裡。
一想到阿光,他心裡還是會酸——
不是「喜歡的人可能會離開」那種酸,而是「這麼好的人,我好像辜負他了」的愧疚。
一想到浩熙,他第一反應卻是:不能再靠近了。
因為再靠近一點,他就真的沒辦法當作不知道自己心裡真正偏向哪一邊。
更糟的是,他甚至連問一句「你是不是也有一點在意我」的勇氣都沒有。
——他跟卓昊説,「我喜歡的人不喜歡我」。
他是不是放棄我了,還是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去奢望更多?
他忍不住想起剛剛浴室門前那句「我會一直在」,鼓勵得那麼勉強,卻還是不肯往後退半步。
心裡一陣難受,酸得他差點想衝到門口敲門,把那些話全丟出去——
「其實我覺得你比阿光重要。」
「我想到你才會臉紅。」
「我不想再假裝自己只是把你當軍師。」
話在喉嚨打了幾圈,最後還是被他生生咽回去。
「不行。」
他用枕頭悶住自己的聲音,低低地説:
「我已經答應阿光了……現在説這些,我不只是對不起他,也對不起你。」
胸口那種自我嫌惡一層一層堆上來——
明明心裡動搖了,還去答應人家的告白;
明知道自己在意的重心慢慢偏了,卻甚麼也不敢説。
「……好像真的很渣。」
他苦笑了一聲,眼眶有點熱。
「我到底算甚麼啊。」
可即便這樣,他還是把宋浩熙的枕頭抱得更緊,像是承認自己再怎麼嫌棄自己,身體最誠實的選擇,仍然是往那邊靠近。
只不過,這些承認,暫時只能在這個只有他一個人的空間裡進行。
等浴室的水聲一停,他又得把這些東西全部收好,裝回「乖乖的室友」「剛談戀愛的室友」那個樣子裡去。
啊彥突然想到以前誤會啊晴是啊光女朋友的事,如果能早點想清楚自己那時候的在意,在意的究竟是誰,結果......會不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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彥貓:很香很香~~(趴在枕頭上)
大佬熙:很乖很乖~~(摸頭拍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