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大三前夕）以為你在躲他
紀耀光剛把一疊文件放下，正打算去洗澡，手機在桌上亮了一下。
他低頭一看，是宋浩熙幾個小時前傳來的照片。
畫面裡是機場候機區，宋浩熙戴著鴨舌帽，整個人懶懶地癱在椅背上，旁邊還故意把一個鼓鼓的行李箱拍進鏡頭裡，角度挑得很誇張，像是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有多累。
——【浩熙】：你看，這張像不像我被旅行折磨。
——【浩熙】：還有，最近你是不是很忙？
——【浩熙】：忙到沒空理我們家小彥？
訊息下面，還安靜躺著一行沒有被「已讀」的字。
紀耀光盯著最後那句，指尖在螢幕上停了好一會兒。
幾秒後，又多跳出一條。
——【浩熙】：認真問。你是不是又打算一個人扛？
他把手機翻過來，螢幕朝下放在桌上，靠回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
忙是真的忙。
每天的待辦塞滿行程表：迎新流程、場地借用、幹事狀態、預算報銷……隨便拉出一條都是一串要處理的問題。
可有些時候，他也知道自己是在拿「忙」當藉口。
不是不在意，只是還沒想好，要怎麼去在意。
他又把手機翻回來，打開那串對話，手指停在輸入框上，想了很久，終於慢慢打一行。
——【啊光】：最近事情多一點。
——【啊光】：沒事，我先把手上的事做完。
傳出去後，他愣了一下，覺得這句話聽起來，比他想像中更像在逃。
他把手機推遠一些，視線落回桌上那堆待辦事項。窗外風從樹影間吹進來，掀起紙張一角，也吹得桌邊的便條紙輕輕晃了晃。
他低頭看著那些被圈出來的重點，安靜了幾秒，最後還是重新拿起筆。
「先做完再説。」
他低聲對自己説。
像是説給工作聽，也像是説給那點還沒完全長成的情緒聽。
暑假還有一半，迎新營還沒開始，很多事都還「來得及」。
可有些東西，已經在不知不覺裡開始往前走了。
而他現在唯一抓得住的，是眼前這一疊文件。
像是只要這樣想，就能讓自己心裡那點説不出口的起伏暫時安靜下來。
另一邊，宋浩熙躺在民宿的床上，一手拿著手機，一手還在胡亂抓頭髮。
螢幕上那句「我先把手上的事做完」，短短兩行，停在那裡好幾分鐘。
他看了又看，指尖在螢幕邊緣輕敲，先是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
「這種回覆……真的是很阿光。」
表面穩、很負責任、很「學長」。
但對於一個正在擔心的人來説，完全沒有解答。
他其實完全可以就此收工——
當自己只是隨口問問，接著繼續傳雪景給那個會回他「你才呆」的人。
他原本只是想確認一下阿光最近到底忙到甚麼程度。
可看著那短短一句回覆，他忽然覺得有點煩。
不是對阿光煩。
而是對自己有點煩。
他心裡很清楚，自己為甚麼會突然動念去敲紀耀光。
幾天前視訊的畫面還在他腦子裡。
那時他坐在旅館床上，背景亂七八糟，鏡頭對面，秦博彥抱著膝蓋坐在自己的床上，頭髮還有點亂，明明沒説得很白，語氣卻藏不住那點不安。
「啊光最近是不是真的很忙啊？」
他正隨手把水果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回了一句：
「不然呢？」
「可是他都很少回我。」
那句「很少」説得太輕了，輕得像怕自己在意太多，也怕對方覺得他煩。
他還記得，那時螢幕裡的人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捏著枕頭邊緣，像抓著一點可以用力的東西。
那副樣子，他到現在都還記得——
明明甚麼都沒説，卻好像把心整個端在手裡給人看。
他當時嘴上替阿光説話，故意把語氣弄得很隨便：
「他不是一直都這樣嗎？系會一忙起來就會消失。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個人，會忙到連自己吃飯都忘。」
「……是嗎？」
對方悶悶地回了一句，眼神卻明明白白在説：那我還是有點難過。
他當下笑笑帶過去，掛了電話之後，心裡卻悶了一整晚。
他是軍師，按道理説，應該站在中間把兩邊往前推，不讓任何一邊先退縮。
但他偏偏不是完全乾淨的旁觀者。
每次看到博彥這樣小心翼翼、又拼命替別人找理由，他胸口都會悶一下，像被甚麼不輕不重地壓住。
——一半是真的替他擔心。
——一半是因為，他比誰都清楚，那種「等不到回覆」的心情有多難受。
他把手機拉近一點，指尖終於落在鍵盤上。
這一次，他沒再繞得太遠。
——【浩熙】：先忙你的，沒關係。
——【浩熙】：只是提醒你一下。
——【浩熙】：你再這樣下去，小彥大概會以為你在躲他。
傳出去的那一瞬間，他心裡有一點小小的緊繃。
這句話説得不算重，卻也不完全客氣——
既是替「當事人」發聲，也是他以軍師的身分，最後能為那個總是把心往前遞的傻子做的一點事。
他很清楚，自己現在的位置多少有點尷尬：
太靠近的話，就會變成插手；
太退後，又看得見某個人一個人在原地打轉。
那就先這樣——
先提醒那個習慣把一切扛起來的那位：身邊還有一個人在等他一句「我沒有在躲你」。
至於他自己對那個人的在意，就先當作是，不想看見他因為任何人失落吧。。
手機螢幕在暗下去前，他多看了一眼已送達的訊息，嘴角勉強彎了一點。
「軍師業務範圍又多一項。」
他半開玩笑地對天花板説。
心裡卻清楚——
這已經不再只是「業務」了。
宋浩熙把手機往胸前靠一下，又放回去，唇角浮起一點極淡的笑，卻笑得有些發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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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弟: 大三快開學了， 你還在外面顧著玩！
師傅: 我不是在玩， 都在處理業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