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大三前夕）繼續逃避
「這箱牌子到底誰拿去了？我昨天明明放在這裡。」
他彎腰翻著物資箱，眉頭皺得死緊。
浩賢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名單，抬眼看了他一下。
「你昨天自己搬到A房的。」
「我有嗎？」
「有。」
浩賢語氣平平，卻把那個「有」字説得很實在。
喬哲被噎了一下，最後只好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算了，那我等下去找。」
浩賢低頭在名單上劃了一筆，沉默了幾秒，才像是不經意地開口。
「啊光最近很忙。」
喬哲「嗯」了一聲，順手把箱子蓋上，屁股往桌邊一坐。
「他本來就忙啊。暑假這種時間，他不忙才怪。」
浩賢沒立刻接話，把筆夾回名單邊緣，視線卻不自覺往門口那邊飄了一下。
那邊半掩的門外，是通往走廊的那條長線——
他不需要真的出去，就能想像另一頭發生的畫面：
樓下飯堂靠窗那張桌子，兩個人坐得不遠不近，一個低頭回訊息，一個習慣性替他把飲料推近一點。
前幾天中午，他親眼看過一幕：
博彥抱著便當盒，站在隊伍尾端，一邊滑手機，嘴角壓不住那種「明明在回訊息」的笑。
阿光端著餐盤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説了句甚麼之後，他才慢吞吞把手機收起來，乖乖開飯。
兩個人的距離，看起來很自然，也很習慣。
只是那份習慣，最近好像被別的東西，悄悄擠了一點位置出來。
「你在想甚麼？」
喬哲拿著一疊表格走過來，順著他的視線往門外瞄了一眼。
「喔……你又在看那邊啊。」
浩賢收回視線，低頭把名單翻了一頁。
「沒甚麼。」
喬哲看他一眼，語氣收了點玩笑味。
「你覺得他們那三個怎麼樣？」
他補了一句，怕對方聽不懂，乾脆講明白一點。
「我是説——阿光、阿彥，還有浩熙。最近跟他們同場的時候，總覺得空氣怪怪的。」
「……」
浩賢手指在紙邊上停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
怪嗎？
他不是看不出來，秦博彥對紀耀光的心思，太明顯了，明顯到就算他想裝作沒發現都不行。
他心裡默默過了一遍：
博彥，只要阿光一出現，眼睛還是會亮一下；
但現在只要手機一震，只要看到「浩熙」那兩個字，他笑得會更快一點。
阿光明明忙得要命，偶爾抬頭，在走廊對面看見那個人時，腳步還是會放慢一點，可下一秒又自己把視線扳回文件上。
現在看來紀耀光也不是完全沒反應。
只是那種反應太細了，細得像一根被壓住的線，明明繃著，卻不肯斷。
浩賢看得出來，那不是毫不在意。
至於宋浩熙——
那人看起來遊手好閒，實際上每一次「開玩笑」都踩得很準，每一句「吐槽」都帶著份量。
可博彥偏偏就是那種一被人對好，就容易傻傻把整顆心往前遞的人。
「我只覺得——」
他想了想，才低聲開口。
「阿彥現在太容易被人牽著走了。」
喬哲聽完，挑了挑眉。
「你擔心他？」
浩賢垂著眼，手指在名單邊緣輕輕點了點。
「他是我朋友。」
這句話説得很輕，卻沒有半點敷衍。
他當然擔心。
那天在系房窗邊，他看見過一瞬間的畫面——
樓下長椅上，啊彥一邊和別人聊天，一邊低頭回訊息，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那時候阿光剛好在他旁邊，講到一半回頭看過去，眼神裡有一瞬間的停頓，又迅速收回。
那種停頓，不是「不在意」，更像是「看到卻不知道該怎麼辦，所以先當沒看到」。
唉——
真的是操不完的心。
擔心秦博彥太直，甚麼情緒都寫在臉上；
擔心紀耀光其實早就注意到了，只是選擇先把自己丟進「很忙」裡面當作看不見；
也擔心宋浩熙那種看起來像在鬧、實際上卻總是站在那個人旁邊的存在感，會把原本纏在一起的線扯得更亂。
真不明白這三人如何平衡現在的狀況？
他真心實意替好友發愁。
「他們三個啊——」
他最後只是輕輕吐了口氣，把名單收好。
「有些人眼神一碰就知道在意甚麼，有些人明明站得很近，卻像隔著一條還沒人敢跨過去的線。」
喬哲歪著頭聽，雖然還是覺得有點複雜，卻也聽出他是真的在替幾個人煩惱。
浩賢想到這裡，忽然有點無奈，連眉心都跟著鬆不開。
「算了。」
他把那疊名單收好，語氣淡淡的。
「先把迎新營弄完再説。」
喬哲聽得出他不是不在意，只是現在也只能先不管。
「欸欸，這不是阿光最近的口頭禪嗎？」
浩賢看了他一眼，沒有笑，只是低低「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