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大二學期末）錯過了嗎
「他經過甜品店會原地停止運作。」
他語氣輕快得像在爆料甚麼早就習慣的日常。
「答應秦小彥去找找看當地特色布丁，那邊應該有很多。」
「哪有那麼誇張……」
秦博彥悶悶地抗議，指尖卻不自覺捏緊筷子，耳朵的紅意一路燒到頸側。
紀耀光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個反應，心裡有種説不上來的感覺——
嘴角跟著笑，胸口卻像被人輕輕揪住一角。
「難怪之前你都不讓我吃，原來這麼喜歡啊？」
語氣帶笑，聽起來像真心覺得好玩，像是在逗一個小弟弟。
只是他心裡很清楚：
以前這種「冷知識」都是從自己這裡先開始的。
怕冷、怕餓、怕尷尬、看到貓會停下腳步，心情不好會躲去角落聽歌——
這些小習慣、小偏好、小細節，他一向比別人早知道一點。
可現在，宋浩熙也知道了。
而且知道得很自然，很理所當然，説出來時沒有半點遲疑，就像這些事從來不是誰先誰後，而是一開始就註定屬於他們兩個之間的默契。
秦博彥以為他真的誤會，頓時有點慌，眼神在桌面上一轉，又飛快瞄了浩熙一眼，匆匆解釋：
「那個……是因為那些布丁都是我的……是我的，不給其他人……」
最後那四個字越説越小聲，像是自己也不太確定是在辯解，還是在承認。
「他小時候常常把自己的布丁讓給弟妹。」
宋浩熙順勢補充，語氣强硬得理所當然，像在接一段早就聽過很多次的故事。
「現在應該要多吃幾個，我買給他。」
這句話説得太順了，順到像是早就默默在心裡決定過很多次，只是今天才剛好説出口而已。
紀耀光聽著，笑容沒有中斷，筷子卻下意識在盤裡戳了戳那塊可憐兮兮的小生菜。
「你甚麼時候知道的？」
他問得像是隨口一提。
「上次出去買滑雪用品的時候。」
宋浩熙回答得不假思索，連想都沒想一下。
「你那天不是在系房忙嗎？就我説要帶他去約會那天啊。」
「哦。」
紀耀光只輕輕應了一聲。
聲音很淡，卻像在心裡投下一個小小的石子，蕩出一圈很淡、卻真實存在的波紋。
——約會。
——原來那天，他們是這樣定義的。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最近有多忙：
系會會議、迎新營企劃、社團聯絡，行程一格一格排滿。
也不是不知道，總會有一些時候，他顧不到所有人。
只是親眼看見，自己缺席的空位，已經自然被別人補上——補得這麼剛好、這麼順理成章——那種微妙的失落，還是讓他心裡往下一沉。
如果當初他沒有每一個會都接下來？
如果那天他不是留在系房，而是跟著一起去？
會不會，有些關於布丁的故事，還是照舊先從他這裡開始？
還是説——
早就不是「誰先知道」的問題，而是「誰願意為他多花一點時間」？
「迎新營那邊很多事要處理，我不在會很麻煩。」
他抬起頭，語氣已經調整好，像是對宋浩熙，也像是替自己的缺席給出一個合理的註解，把那聲不合時宜的抱怨摁回去。
——忙是有理由的。
——既然是自己選的，就不要再計較錯過了甚麼。
這樣説起來，比較像一個稱職的學長和幹事。
「你又不是只有你一個幹事。」
宋浩熙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卻沒甚麼敷衍。
「分一點給別人，不然你又要忙到半夜。」
秦博彥也跟著抬起頭，小聲附和。
「對啊，你上次不是又説頭痛嗎？」
「聽我的，難道你忍心看我——們替你擔心你到失眠嗎？」
紀耀光一頓，抬眼看他，自動忽略了「我——們」裏的「們」字。
看著對面大刺刺毫不掩飾的目光，秦博彥説完那句就低了頭，可耳尖還是紅的，像是剛才那句關心是無意識冒出來的。
這樣的細節落在紀耀光眼裡，反倒讓他更安靜了。
「習慣了。」
他笑笑，低頭吃一口飯，把那句「有些事還是自己做比較放心」嚥了回去。
他知道，如果再多説兩句，自己的語氣就很可能會暴露出那些連自己都還看不清的情緒——
那就先不要説。
只是當他再抬頭，看見對面那兩個人肩靠得不遠不近，一個講布丁，一個聽得很專心時，心裡還是忍不住問了自己一個問題：
——自己忙著守住的，是迎新營的流程，還是其實也有一部分，是在逃避面對「可能已經錯過了甚麼」這件事？
他沒有答案，只能先把飯吃完，裝作胃口一如往常。
飯堂外的走廊悶熱，風從窗縫裡鑽進來，連吹在臉上都帶著一點黏。
紀耀光端著空托盤往外走，剛拐過轉角，就看見喬哲和浩賢站在飲水機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