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大二學期末）像個局外人？
紀耀光剛開完系會會議，喉嚨還有點乾，肩膀也有些僵，只想找個位子隨便吃點東西、讓腦袋短暫關機。
他端著托盤走進飯堂，人聲、托盤碰撞聲、抽風機的低鳴混成一團。視線掃過去，一眼就停在靠窗那張長桌——
秦博彥和宋浩熙坐在一起，頭靠得不遠，笑聲一陣一陣湧出來，硬生生壓過旁邊的吵鬧。
秦博彥正低頭看著手機，眉眼彎起來，像是被螢幕裡甚麼逗得不行；宋浩熙懶洋洋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搭在椅背後，時不時偏頭看他一眼，眼底那層縱容幾乎是肉眼可見的溫。
紀耀光的腳步只輕輕一頓，手指在托盤邊沿不著痕跡收緊，又很快放鬆，像是只是換了個握法，便若無其事地往裡走。
——會議開太久，眼睛花了，看錯距離。
——吃個飯而已，別想太多。
他在心裡順口丟了兩句，把那一瞬間往胸口攫了一把的感覺當成錯覺，按回胃口那一格。
「喂，你們兩個又搶角落位。」
他把托盤放下，聲音刻意帶著笑，還順手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動作自然得像是早就約好在這裡見。
「啊光！」
秦博彥一抬頭，眼睛就像被誰打亮了一下。
他下意識往旁邊挪出一點位置，整個人也跟著側過去，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捏了一下，又很快鬆開，好像怕自己看起來太刻意。
宋浩熙抬眼看了他一眼，視線在他臉上停了半秒。
「開完會了？你看起來很累。」
紀耀光把托盤放穩，拉開椅子坐下，抬手揉了揉頸側，像是在舒緩筋骨，語氣卻輕得像甚麼都沒發生。
「還好啦。」
他低頭夾了一口飯，視線很快掃過桌上那兩支手機。
「你們在看甚麼？笑成這樣。」
「浩熙給我看他妹妹跳舞的影片。」
秦博彥説著，忍不住又笑了，肩膀一顫一顫的。
「她轉圈差點跌倒，超可愛。」
宋浩熙接得很快，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熟稔和寵意。
「上次更好笑，她直接撞到牆，還裝作沒事。」
他説完，順手把手機轉了一點，角度正好讓紀耀光也可以看。
紀耀光低頭瞄了一眼，畫面裡的小孩胖乎乎地轉圈、差點絆倒，嘴角很配合地彎起來。
「你妹妹挺有天分的。」
「對啊，很吵。」
宋浩熙嘴上嫌棄，眼神卻溫得不像話。
秦博彥笑得厲害，整個人一歪，差點就要靠到宋浩熙肩上。
宋浩熙那隻搭在椅背後的手臂幾乎是順手就抬高了一點，像早就習慣他會這樣靠過來，讓那顆頭自然落在自己肩上，再輕輕拍了一下。
「你小心一點，飯堂地板很滑。」
那聲提醒説得太順口，像是一句已經説過不止一次的例行公事。
筷子在半空停了一瞬。
紀耀光看著那一幕，眼神裡甚麼情緒都沒有留下，只是默默把筷子落回碗裡。
——室友感情好，很正常。
——本來就住在一起，靠近一點不稀奇。
他在心裡替畫面寫下一個最安全的註解，像是在文件上蓋章「已閱讀」，然後把那張紙反摺、收好。
喉嚨那一下微微發緊，被他當成是餓得太久，第一口飯吃得太急。
胸口那一點説不上來的刺，他乾脆歸類為「太累了，睡一晚就會好」。
「你們最近真的很常黏在一起。」
他用筷子隨意點了點桌面，語氣收在打趣的邊界，聽起來像是長輩笑兩個小孩玩太瘋，只聞得出好笑，聞不出酸。
——忙而已。
——等迎新營的時候大家都一樣忙，就沒這些空檔黏在一起了。
他這樣對自己説。
第一次這麼想的時候，胸口還是會悶一下；
第二次説服自己時，那股悶意淡了些；
説到第三遍，他幾乎要相信——
相信自己真的只是順口一問，從來沒有在意過大家靠得有多近。
秦博彥聞言，眼神微微一閃，下意識把背挺直了一點。
「滑雪準備得怎麼樣？」
「還好啦。」
宋浩熙把手機鎖上，丟到一旁，換了個更放鬆的坐姿。
「就看看裝備、訂機票、查一下當地好吃的東西。」
「還有布丁。」
秦博彥想也沒想就補了一句，話一出口自己先愣住，耳根一熱，忙低頭埋進飯碗裡。
「布丁？」
紀耀光終於笑出聲，眉眼帶著真心覺得好笑的那種。
「去滑雪還要查當地布丁？」
笑聲聽起來跟平時沒有不一樣，甚至比平時還更輕一點。
他用笑聲把這些念頭全部蓋過去，像往碗裡多加了一勺醬油，讓味道變重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