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大二學期末)室友究竟代表甚麼
秦博彥對著螢幕,眼睛酸得快睜不開,文件卻還剩最後一大段沒寫。
紀耀光早在一個小時前就被他趕走——那人隔天一早有 presentation,他不敢再拖著對方熬。
「你先回去睡。」
當時他這樣説,「不然你明天會死在台上。」
現在整個自修室只剩下兩個人。
「字都糊了。」
旁邊傳來一聲輕嘆。
他愣了一下,才意識到宋浩熙還坐在隔壁桌,外套披在椅背上,手裡捧著已經涼掉一半的咖啡。
「你怎麼還在?」
秦博彥聲音有點啞。
「看你。」
宋浩熙語氣很自然,像是在陳述一件小事,「你剛剛打字打到整個人往前倒。」
他伸手把自己的那杯咖啡推過去:「這杯給你,我今天不想再喝了。」
「你明天不用準備?」
秦博彥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我下午才上台。」
宋浩熙靠在椅背上,打了個哈欠,「你交完了我就回去睡。」
「你不用等我。」
他下意識反駁。
「那你眼睛張不開的時候打錯字,誰糾正你?」
宋浩熙懶洋洋地回一句,「快寫,剩下的我幫你看格式。」
後來,他真的寫完了最後幾段,只模糊記得自己把檔案上傳、檢查一次郵件。
關機前最後一個畫面,是旁邊那個人拿著滑鼠替他改段落間距,順手幫他儲存了好幾個備份。
回宿舍路上,風很涼,他整個人晃晃悠悠。
直到有人一把把他書包扛走:「你走直線,我幫你背。」
那晚他睡得異常安穩。
隔天回想起來,只記得——熬到最後一刻,雖然他在想著阿光,但真的坐在他旁邊的,是另一個人。
報告很順利,大二期末考也終於結束了,整個校園都像鬆了口氣一樣喧鬧起來。
有人在走廊大叫「自由了」,有人在大堂拍照打卡,連一向安靜的自修室門口都多了幾聲笑鬧。
傍晚,圖書館一樓自修區。
窗邊的位置坐得七七八八,陽光已經偏黃,斜斜照在一排桌面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卓昊從還書櫃那邊走回來,手裡拿著兩本書,遠遠就看見靠近窗戶的位置,有個熟悉的背影。
秦博彥正趴在桌上,左手拿著筆在草稿紙上寫著甚麼,右手捧著一個小布丁盒,一口一口挖得很認真。
桌邊還靜靜排著兩個吃空了的盒子,塑膠湯匙堆在一旁。
「哇,考完試就吃甜品解放啊。」
對面的同學忍不住打趣。
「誰這麼好?」
「室友。」
秦博彥沒抬頭,嘴裡還含著一口布丁,下意識就回。
「他説我總是讓給別人,所以買了一整排給我自己吃。」
説完,他才意識到四周安靜了一瞬,抬眼看了看對面。
那同學挑眉,笑得意味深長。
「室友喔。」
他故意拉長尾音。
「這年頭的室友還真......」
桌邊幾個人哄笑起來。
秦博彥耳朵立刻紅了,忙不迭地低頭,假裝專心挖布丁,嘴裡含糊地説:
「你們想太多了,他只是——」
他頓了一下,找不到合適的詞,只好隨便補一句:
「只是嘴賤一點的室友。」
卓昊站在不遠處,抱著書,沒過去,只在稍斜的位置停下。
從他的角度,可以剛好看到秦博彥側臉上那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被人調侃時會害羞,耳朵紅得快滴出血,嘴角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那不是單純「有人請客」的開心,而是一種「被人放在心上」的小驕傲。
——室友。
他在心裡默默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他把書往懷裡抱緊了一點,視線移開,裝作只是隨意路過。
不久之後,自修室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考完啦——」
有人把門推開,半句話還卡在喉嚨裡,就被同學一手按住。
「這裡是圖書館。」
來人縮了一下脖子,低聲道歉,腳步卻還是踩得輕快。
卓昊抬頭,看見紀耀光和另外幾個社團的人一起走進來,手裡還拿著剛印好的社團海報。
紀耀光環顧了一圈,很快就鎖定窗邊那個熟悉的背影。
「啊彥。」
他壓低音量喊了一聲,走過去敲了敲桌面。紀耀光拿著書本走過來,書包隨意掛在一邊,笑容一如既往地溫柔,眼神裡帶著考完試後的放鬆。
秦博彥被那個笑一晃,腦袋有一瞬間完全放空,只覺得心裡某個地方輕了一塊。眼睛先是一亮,隨即下意識往桌邊一縮,把還沒吃完的布丁盒往旁邊挪了一下。
「考完了?怎麼樣?」
「勉強活著。」
他笑笑,抬手揉了揉自己有點僵的脖子。
「你呢?」
「還行。」
紀耀光把手中的講義放下,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
「我們等下要出去,你要不要一起?」
「好啊。」
秦博彥想也不想就點頭。
這時,宋浩熙從另一側走過來,手裡晃著一瓶飲料。
「你還在這裡。」
他把飲料放到秦博彥手邊,視線掃過桌上的三個空布丁盒,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消滅得挺快。」
「還有一個啦。」秦博彥下意識想把最後一盒藏起來,又覺得自己這舉動有點小孩,動作頓在半空。
「你吃完吧。」
宋浩熙語氣很自然。
「我本來就是買給你的。」
這句話説完,他才注意到旁邊還坐著紀耀光,與他視線對上,兩人之間閃過一瞬的默契式點頭。
「你們等等要去哪裡?」
他問。
「唱歌。」
紀耀光回得很順。
「考完放鬆一下,宿舍那邊約了一堆人。」
「那他呢?」
宋浩熙用下巴點了點秦博彥。
「當然一起啊。」
紀耀光轉頭看向他。
「我剛才就問他了。」
「那你還坐在這裡,布丁吃那麼慢。」
宋浩熙故意嫌棄。
「你以為自己在拍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