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現在）不知道不想聽不想講
「……」
宋浩熙被噎得説不出話來，第一反應竟然是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你才需要人照顧。」
他悶悶地回了一句，耳朵慢慢變紅。
無奈到極點，他只好伸手一把搶過秦博彥的背包，背帶被他直接扯走。
另外一隻手自然地滑下來，扣住那隻還未收回的手。
十指緊扣。
那動作熟練得像繫鞋帶。
「像小孩的人是你。」
他用力握緊那截手指，語氣明明像在嫌棄，手掌卻一點也不肯鬆。
「像你這樣，我會擔心你不認得回房間的路。」
「哪有人會走錯自己住了三年的宿舍。」
秦博彥嘴上反駁，手指卻乖乖扣回去，沒有抽走，一時間忘記了剛談上的另一半，好像……不是他？
兩人就這樣在樓梯口停了一會兒，誰也沒先開口。
走廊燈在頭頂發出輕微的嗡嗡聲，窗外透進來的風不大不小，像是專門用來讓人冷靜的。
過了幾秒，宋浩熙先「咳」了一聲。
「喂。」
他低頭看著還被自己牽著的那隻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對方的指節。
「你剛才……為甚麼要跑？」
話問出口，他才發現，自己的聲音也比想像中要輕。
秦博彥垂著眼，看著兩人交扣的指節，睫毛投下的小小陰影在臉上顫了顫。
「……我也不知道。」
他慢慢説。
「就是……不太想聽你再説下去。」
「哪一部分？」
宋浩熙視線從他的側臉一路移到他的眼睛。
「我拒絕他，還是我説我喜歡的人不是他？」
這話問得太直接，連他自己都微微一頓。
秦博彥咬了咬下唇，沒有馬上回。
長長的沉默裡，他只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和手心裡那一點點出汗的濕意。
「……都不想聽。」
他最後小聲説，幾乎像是認輸。
「可是你聽到了。」
宋浩熙説得很平靜，眼神卻軟下去。
「而且你還在門外胡思亂想，是在想甚麼。」
他歎了口氣，像是知道自己再追問下去，這人就會縮回殼裡。
「算了，今天先不講。」
他忽然想到其實自己已經沒資格隨便牽起這個人的手了，但已經牽上又捨不得放開。
他裝模做樣似的，把背包換到另一隻手上，自然地放開手，一邊空出右手去摸自己的外套口袋、褲子口袋，翻了半天。
秦博彥被他這一連串動作弄得有點發愣。
「你在找甚麼？」
「等一下。」
宋浩熙皺著眉頭。
過了兩秒，他竟然真的從外套裡掏出一個小紙袋，紙袋裡頭是熟悉的圓形塑膠杯，外面還掛著甜品店的LOGO。
「……你甚麼時候——」
「回來路上繞去買的。」
宋浩熙把紙袋晃了晃，像是在展示甚麼戰利品。
他把紙袋塞到秦博彥手裡。
「這是我第一次買給你的布丁。」
那句「第一次」説得特別重。
秦博彥愣愣地接過去，低頭看著那個熟悉的包裝，心裡不知怎的慢慢發熱。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商場櫥窗前的自己——
「……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貼心？」
秦博彥低聲吐槽，卻沒忍住，嘴角悄悄上翹。
「一直都很貼心。」
宋浩熙哼了一聲。
「只是你很笨，沒發現而已。」
「誰笨。」
「你！我説的就是你！」
宋浩熙又不厚道地把之前的話搬出來，眼睛直直看著他。
「笨到別人給他布丁，他只會先想『是不是太麻煩人家』，不會直接説『謝謝，我很開心』。」
腦子裡又響起那幾句話——
——「他很笨。」
——「笨到別人説甚麼，他都會先往自己身上怪。」
秦博彥被説得臉又熱了一圈，指尖在紙袋邊緣抓了抓，警告著自己——不要想太多。
他看看手上的布丁，鼓起一點勇氣，抬頭對上那雙總是看得比他自己還清楚的眼睛。
「……謝謝。」
他認真地説。雖然沒有寫上他的名字，但他知道這布丁是專屬給自己的。
「我很開心。」
宋浩熙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
「這才像你。」
兩人就這樣一邊鬥嘴，一邊肩並肩走回房間。
明明只是從樓梯口走回房間，這段路卻被走得格外長——
長到足夠讓心跳慢慢回到正常，
又短到來不及把那些剛剛被撩起的情緒完全藏好。
仿佛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又仿佛，一切都已經悄悄變了。
以往懵懂不知，
——一起上課下課;
考試前溫習，考試後吃布丁;
參加社團活動;
周末去唱歌——
這種平平淡淡的日常，原來是這麼奢侈的。
。。。。。。。。。。。。。。。。
秦博彥: 你還記得大二考完試以後我吃了幾個布丁嗎？
宋浩熙: ……這是我應該記住的事情嗎？......
秦博彥: 你一點都不關心我！！
宋浩熙: (一把抱住) 但我記得第一次牽你啊，第一次抱你啊， 第一次氣…
秦博彥: (捂住)別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