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大二學期中）藏在布丁裏的心意
「剛剛你說——」
「嗯？」
「你説以前很少出門……那現在呢？」
那句「現在有比較不寂寞嗎」被他悶在舌尖上，沒敢説出來。
宋浩熙聽懂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輕輕吐出一口氣，視線落在兩人前方那條不算寬的走廊上。
「現在啊——」
他抬起眼，看著走在自己旁邊的人。
燈光打在對方側臉上，帽沿投下一小片影子，把表情藏住了一點，只剩下從影子底下透出來的眼神，專心又認真。
「至少走在路上的時候，不會再只剩自己。」
兩人的袋子不小心碰了一下，發出輕輕的摩擦聲。
他下意識要退開，又被宋浩熙用手背輕輕頂了頂袋子邊。
「沒事。」
宋浩熙低聲道。
「這樣剛好。」
他沒有看他，只是往前指了指。
「前面就要搭車了。」
兩人於是並肩往出口走去。
商場天花板的燈一盞盞往後退，光在他們身上掠過，又落到前方地面上。
買完滑雪用品，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
回到宿舍時，走廊裡只剩零星幾個房間透出燈光，門縫底下一條條黃白色的光帶，安靜得不像平常那棟宿舍。
他們一人抱著一大袋東西走進房間，紙袋摩擦聲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明顯。
「先放這邊？」
秦博彥指著床邊。
「嗯。」
宋浩熙把袋子放下，順手踢了踢擋在路中的拖鞋，讓出一點空位。
兩人一邊聊天，一邊把剛買回來的東西拆袋、分類，手套歸一堆、護具歸一堆，外套掛到衣架上。
外頭走廊偶爾傳來關門聲，遠遠的笑鬧聲很快又被關在門後。
忙完之後，地上終於不再混亂，只剩幾個空紙袋堆在角落。
秦博彥看了看時間，手機震了一下，是社團群組的提醒。
「我得先去社團那邊，開暑假活動的會。」
他一邊回訊息，一邊用肩膀夾著手機，單手翻找外套和錢包，動作手忙腳亂。
「那你早點回來。」
宋浩熙靠在自己床邊，雙手抱胸，看著他一邊講電話一邊穿鞋，鞋跟踩了兩次才踏好，嘴角忍不住上揚。
「知道啦。」
秦博彥踩穩鞋，手已經搭上門把。
鬼使神差地，浩熙回頭看了一眼書桌，又看了一眼空的椅子，忽然想到甚麼似的抓起手機和鑰匙，也快步出門了。
秦博彥再回到房間時，門鎖轉動的聲音剛一響起，裡面亮著燈，浴室門微微敞開，裏面傳來哇啦哇啦的水聲。
他把社團文件放到桌上，肩膀還有點酸，整個人往椅子上一坐，長長呼出一口氣。
視線無意間瞥到書桌中央——
一個個小小的布丁盒安安靜靜地放著，旁邊放著兩支還沒拆開的塑膠湯匙。
桌燈打在透明蓋子上，焦糖層在光線下反出一點金黃。
他愣住了，手停在半空，像是突然忘了下一步應該做甚麼。
「你回來了？」
浴室裡的水聲停下，接著是拉毛巾、踩拖鞋的聲音。
宋浩熙一邊用毛巾擦頭，一邊從浴室走出來。
看到他整個人僵在椅子上，盯著桌上的布丁發呆，腳步不自覺放輕了些。
「剛才又去了一趟市區。」
他語氣刻意裝得雲淡風輕。
「順便買了這個。」
秦博彥回過神來，眨了眨眼，視線在布丁和他之間來回跳了兩下。
「你特地回去買？這麼多？」
「順路。」
宋浩熙幾乎不加思索。
「都是你的。」
他隨口補了一句，像是在説「剛剛買了瓶水」。
「剛好經過。」
明明宿舍在山腰，市區在另一頭，他説得像是開個門就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