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現在）逃吧
他沒想到卓昊會突然扯到自己身上——
難道他看出來......他應該看出來甚麼嗎？想不透......
他耳邊嗡嗡作響，腦子裡亂成一團：
卓昊説「覺得身邊的人都圍著他轉，把所有溫柔和溫暖都給他」時，他想到的居然不是阿光——
不是那個一直默默替他收尾、替他分擔工作，總在他開口前就遞上一杯水的人——
而是這個在他最狼狽的時候伸手、在他最不安的時候陪他聊天、看盡他的醜態還自願當軍師的宋浩熙。
在他心裡，那個「給自己最多溫暖」的人，好像早就換了位置。
在同一時間，他模糊察覺到心底有某一處被輕輕撩了一下。
那不是被點名的尷尬，而是一種近乎期待、卻不敢承認的悸動。
像是有人把他藏得很深的一頁日記突然翻開，問他：「是不是你？」
他下意識屏住呼吸，整個人繃緊。
甚至在那一秒，很卑鄙地想過——
——如果真的是呢？
——如果他説「是」呢？
「喂……不要裝啞巴……」
卓昊終於忍不住，聲音裡多了點急躁。
走廊裡的風從樓梯口灌進來，門縫微微晃了一下。
房裡沉默拉得很長。
宋浩熙握著下巴的手指輕輕收緊，又慢慢放開。
如果他説「是」，接下來會怎麼樣，他不是沒想過——
卓昊會追問，秦博彥如果知道，大概會先慌，再躲得遠遠的。
他很清楚，自己還沒準備好承受那種結果。
「不是。」
那兩個字落出來的時候，他喉嚨微微一緊，像是把甚麼一起吞了下去。
「咦？啊彥」
喬哲在走廊盡頭大叫了一聲。
「你怎麼站在外面不進去啊？」
那聲音把他從自己的妄想裡生生拉回來，也把房裡兩個人的視線都驚動了。
房門猛然被拉開。
門縫間的光一下子灑出來，他與卓昊的視線正面相撞——
對方眼底是赤裸的驚訝，瞳孔微微放大，腦海還停留在剛剛聽到「不是」，像完全沒料到門外會有人。
他腦中浮現的，只有一個念頭：逃。
——原來不是我。
——也原來，我真的有期待過。
秦博彥快快看了眼喬哲，點點頭，指尖還有一絲顫，背包帶差點沒抓穩。
「啊彥——」
宋浩熙剛叫出他的名字，他已經轉身就跑。
「卓昊，我們之後再談！」
門裡傳來宋浩熙急促的聲音，椅子被推開的聲響幾乎同時響起，隨即帶著有些慌亂的喊叫。
「喂！你跑甚麼？不要跑！」
這棟不大的宿舍樓，他和宋浩熙早就熟得不能再熟，幾乎每一層走廊、每一個轉角，都踩滿了兩人日積月累追來追去留下的腳印。
有時是他追著對方，要把被搶走的枕頭搶回來；
有時則輪到宋浩熙在後面緊追不放，逼他承認日記裡到底寫了甚麼。
理由各不相同，有時只是一句玩笑話，有時是一場賭注。
然而，從來沒有一次，讓他像現在這樣——
如此不願被宋浩熙追上。
因為這一次，藏在他背影後面的，不只是慌張。
還有一個他自己才剛摸到輪廓、卻還不敢承認的事實——
他驟然想到阿光，也想到，好像從來沒有一次自己跑得比他還快。
混亂的思緒就像他本人一樣，在走廊裡橫衝直撞。背後是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和喊聲，他完全不敢回頭，也不敢停下來。
「就説不要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