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大二學期中）我不是在看你出醜
那雙紅通通的眼睛就那樣看著他，睫毛沾著一點水光，眼尾泛紅，像是稍微再多一句話就會決堤。
他心裡那塊説不出的「癢」，突然像被人抓到的位置，一下一下揪緊。
他垂下眼，緩了一口氣，才開口：
「我不是在看你出醜。」
聲音比平常低了幾度，連一向輕佻的尾音也收斂了。
「那你在看甚麼？」
秦博彥抬眼，像是硬撐著不讓眼底那圈紅掉出來。他抓著椅子扶手，指節泛白，下巴卻倔強地抬著。
「我是在看——」
他深吸了一口氣，視線沒有閃開，像是在斟酌用詞。
「你到底有多喜歡他。」
房間的空氣好像被這句話壓得更沉了。
秦博彥愣了一下，喉嚨輕輕動了動，想反駁，詞卻堵在口腔深處。
宋浩熙盯著他，嘴角微微勾起來，看起來像在笑，笑意裡卻多了點自己都説不清的苦澀。
「你每次看他，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他説得很慢，彷彿怕哪個字説重了。
「在我面前，你就像一隻傲嬌的小黑貓。」
他抬起手，在空中比了個小小的弧度，像在描繪甚麼輪廓。
「一看到紀耀光就……整隻貓炸毛，還裝沒事。」
被拆穿得這麼乾脆，秦博彥臉上的紅意不減反增。
他把視線往旁邊一偏，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指尖在褲腿上用力抓了一把，布料被揪得皺起來。
他也説不出那究竟是甚麼樣的情感。
宋浩熙心裡很清楚：
看見對方為別人紅眼眶，心裡會有一瞬鈍痛，又不太甘心；
但要他開口説「不要喜歡他」，話到嘴邊又怎麼都説不出來。
所以就粗暴地將自己定義為把一切看在眼裡的旁觀者。
對——就是看不過自家的貓被欺負。
他忽然往前一步，伸手在秦博彥額頭上不輕不重戳了一下。
「你既然喜歡他喜歡成這樣，打算一直偷偷寫在日記裡，寫到畢業嗎？」
秦博彥被戳得往後一縮，後腦勺差點撞到椅背，他下意識伸手捂著額頭，眼裡還氾著水光。
「那我能怎樣？」
他咬著唇，聲音發悶，像是從胸口深處擠出來的。
「你也看到了，他對誰都很好，我沒有特別。」
這句話一出口，他自己都覺得心酸，尾音忍不住發抖。
説完，他像是怕對方看見自己的表情，低頭盯著自己的手背，指尖在皮膚上劃來劃去。
宋浩熙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桌燈落在那張努力逞強的臉上，睫毛沾著一點亮，像是隨時會掉下來。
他能看見那個人把情緒咬住的樣子——喉結上下滑動，卻硬生生沒有讓眼淚落下。
心口那股説不清的癢意，忽然變成某種推著他往前走的力量。
他沒想太久，只是很突然地笑了。
那不是平時用來敷衍世界的那種笑，而是一種「先做再説」的決定感。
「這樣吧。」
他把毛巾往一旁椅背一丟，雙手插進口袋，整個人往桌邊一靠。
「要不要讓我當你的愛情軍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