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大二學期中）跟鍵盤談戀愛
既像在看戲，又像在跟自己較勁。
秦博彥不是完全感覺不到。
有好幾次，他和紀耀光站在走廊聊天，抬頭就看見宋浩熙靠在不遠處的牆邊，雙手插在口袋裡，一副「只是隨便路過」的樣子。
可那雙眼睛安安靜靜落在他身上，跟著移動，時間一久，再遲鈍的人也會覺得彆扭。
那種目光，看太久真的會覺得尷尬。
那天晚上，宿舍只開了桌燈，橘黃的燈光在桌面和牆上鋪開一小塊暖色。
窗外的路燈光從百葉簾縫隙滲進來，在牆上投下一道道不規則的影子，將房間分成明暗兩個世界。
秦博彥坐在書桌前，螢幕畫面亮著，文章卻一個字也打不出來。身後傳來水聲，浴室裡的水龍頭關掉，接著是吹頭髮的風聲。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的聲音終於開口：
「你今天很安靜。」
宋浩熙一邊用毛巾擦頭髮，一邊靠在書桌旁邊的櫃子上，微微側著身，低頭看他。
「平常這個時間，不是已經跟鍵盤談完一輪戀愛了？」
秦博彥盯著螢幕，嘴角沒有像平時那樣跟著抬起來。
沉默被拉長了幾秒，他終於把手從鍵盤上收回來，指節在桌面上摩擦了一下，像是鼓起勇氣。
「你可以不要那樣看我嗎？」
他低著頭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哪樣？」
宋浩熙挑眉，照例裝傻，語氣還是那種漫不經心的輕鬆。
「每次我跟啊光説話的時候。」
秦博彥終於轉過身，椅子腳在地板上磨出一小聲輕響。
他抬頭，視線硬生生對上那雙眼睛。
桌燈只照亮他半張臉，另一半藏在陰影裡，眼眶卻紅得一看就懂。
「你都用那種眼神看過來。」
宋浩熙愣了一下，手上擦頭的動作停住，毛巾懸在半空。
「哪種眼神？」
他明知故問，聲音卻不自覺放輕。
「就好像……」
秦博彥吸了口氣，喉嚨像是有點緊。
「好像在等我出糗一樣。」
説完，他別開視線，盯著自己膝蓋，手指抓緊了褲子布料。
「我已經很辛苦了。」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卻一點也不輕鬆。
「我知道他只把我當朋友，我也知道自己沒有資格亂想甚麼。」
他説到這裡，聲音不由得快了一點，像是怕再慢下去就説不出口。
「可是你每次都那樣盯著——」
他抬起手，比劃了一下對方的臉，大概想模仿那個表情，卻又模仿不出來，最後乾脆放棄。
「他對我好一點，你就那樣看；他幫我拿東西，你也那樣看；連我多講一句話，你都看。」
那雙眼睛慢慢往上抬，帶著一點委屈，一點氣，又有那麼一點怕輸給人的倔強。
「我真的會覺得……很難受。」
最後那三個字，他幾乎是咬著牙説出來的。
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冷氣的風聲。
宋浩熙指尖收緊，把毛巾捏出一條皺褶。
他原本半靠著的姿勢微微直起來，像是被這句「很難受」推了一把。
「你覺得我在等你出糗？」
他慢慢開口，嗓音壓得很低。
「不然呢？」
秦博彥抿著嘴，眼神晃了一下，又很快撐回來。
「我以為你跟其他人不一樣。」
他説著説著，鼻音越來越重。
「現在我只要靠近阿光一點點，又或者多跟他説話，你就……你就那樣看著我們。」
他用力眨了幾下眼睛，試圖把快要掉下來的東西壓回去。
浩熙呼出一口長氣，笑了一下，笑裡卻全是無奈。
他本能地想往前走一步，手卻只微微抬起來，又慢慢放下。
秦博彥像是不敢再看他的表情，索性把視線收回桌面，低聲補了一句：
「我已經很努力在裝沒事了。」
他手指蜷起，指節微微發白。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用那種眼神看我，好像在等我笑場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