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大二學期中）所有人的溫柔
話説出口，他腳步不自覺慢了下來。
裡面很吵，卻吵得很柔和——
有人説「小心一點」，有人説「這個給我」，有人笑著嫌棄紙箱太舊。
笑聲和對話聲交疊在一起，像是被一層暖黃的燈光罩住。
而那光，自然而然落在秦博彥身上。
他看著那人抱著箱子，明明搬得滿頭大汗，瀏海黏在額頭上，還是回頭跟宋浩熙笑，眼睛彎成一條細線，像是甚麼苦力活都能被他笑成一場遊戲。
紀耀光站在另一側，伸手替他擦掉額角的一滴汗，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很多次。
擦完，又不動聲色地把他懷裡那箱換小一點的。
「你拿這個。」
「可是那個——」
「這個符合你現在的體力。」
一句玩笑，硬生生把照顧説成理所當然，連拒絕的空間都替他找好了。
宋浩熙在旁邊拆箱，把裡面的小道具拿出來放好，嘴上嫌他「動作慢」，手卻比誰都利落。
嘴裡説著「你這樣會忙到明年」，最後還是自己跑去幫忙整理標籤，把原本應該是別人的工作一點點接過來。
卓昊站在門口，抱著兩箱東西，突然有一種説不上來的感覺。
他順著每個人的視線繞了一圈——
紀耀光的眼神不經意就落在秦博彥身上，像是在確認他有沒有再被電線絆倒；
宋浩熙嘴上鬧著所有人，真正笑得最放鬆的時候，也總是朝著那個方向；
連喬哲端水進來，都下意識先問一句：「阿彥，你要不要喝？」
像是整個世界都悄悄向同一個人傾斜過去——
小心翼翼的照顧、不動聲色的讓步、被當成理所當然的溫柔，全都自然地落在他身上。
而那個人，還一臉不自覺的樣子，抱著箱子傻笑，説自己「很能幹」。
那畫面看久了，胸口某個地方就開始微微發緊。
——我是在吃醋嗎？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他自己先嚇了一跳。
吃誰的醋？
是覺得阿光看他的眼神太溫柔，還是覺得宋浩熙靠得太近？
還是乾脆説——不管誰靠近他，只要靠得比自己更近，就會有點不是滋味？
——還是算是嫉妒？
他抓緊箱子的手指不自覺收了一下。
「你站在那裡當雕像？」
喬哲從裡面探頭出來，一把接過他懷裡一箱。
「進來啊，幹嘛愣住。」
「哦。」
他回過神，把另一箱往上托了托，跨進門檻。
箱子在懷裡沉甸甸的，壓得他手臂發酸。可那股酸感，比不上胸口那一點輕輕的悶。
他一邊往裡走，一邊還在跟自己拉扯——
也許只是覺得不公平？
明明大家都很累，為甚麼所有關心的話、所有下意識伸出去的手，第一個方向總是他？
還是説……其實自己也想站在那個位置，只是晚了一步，慢了一點？
「這箱放哪？」
他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像只是例行公事。
「放那邊，標籤朝外。」
浩賢抬手指了指角落，語氣一貫平穩。
「小心腳下。」
卓昊「嗯」了一聲，腳步收得很穩，卻仍然在經過那片「光圈」時，下意識放慢了一瞬。
經過秦博彥身旁時，那人剛好抬起頭，衝他笑了一下。
「辛苦了，昊哥。」
笑得太直白，也太真心。
那幾個字像是自然掉出口的習慣，沒有任何計算。
這樣的笑，本來應該很容易讓人心情變好。
但對他來説，卻又輕易把剛剛那些還沒來得及整理的情緒按回去——
酸也好、不平也好、説不上來的期待也好，全都被那聲「昊哥」暫時按到心底。
「還好。」
他別開視線，假裝在看地上的電線，刻意避開那雙太明亮的眼睛。
「你小心一點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