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大二學期中）三人行
人來人往的步伐從一開始的新鮮雀躍，變成熟門熟路的慣性。
那天晚上秦博彥最後大叫了一句「別拿我開玩笑，我喜歡的人不是你！」，直接摔門離去，沒有跟他説甚麼，回來也一直假裝沒事，他就稍微提了一句其實沒有打算把他日記的內容説出去，才拿到小室友的手機號。
因為室友關係，宋浩熙很快就混進了紀耀光那個小圈子。
午飯一起、晚上自修一起，連去社團、準備社團活動，都常常三個人同框。
「你又記錯教室？」
某天下午，三人在樓梯口碰面。
紀耀光手上拿著一疊講義，笑著看向站在轉角的秦博彥。
「是這一間不是嗎？」
秦博彥舉起手機，上面是課表截圖，表情理直氣壯。
「你看，三零五。」
「現在是星期三。」
紀耀光伸手把手機轉回來，指了指上面的小字。
「你看的是星期一。」
「……」
秦博彥愣了三秒，耳根迅速紅起來。
「那我剛剛在三零五門口等了十分鐘？」
「嗯。」
宋浩熙靠在欄杆上，慢吞吞補刀。
「然後我在三零五門口看你發呆了五分鐘。」
「你為甚麼不叫我？」
「我想看看你會不會悟出來。」
他嘴角一勾，看似在笑，眼神卻不知不覺落在那雙因為糗而躲閃的眼睛上。
紀耀光把講義往他懷裡一塞。
「走啦，反正你體力好。」
説完，順手拍了拍他的肩。
秦博彥像被打氣一樣，立刻又精神起來，跟在他旁邊，一邊走一邊小聲嘀咕：
「都是你們課表太亂。」
宋浩熙在後面慢慢跟著，看著那兩個人一前一後，肩距剛剛好——
不算貼近，卻又默契得很難插入第三個人。
他心裡忍不住默默吐槽：
——你明明只要再靠近半步，就可以走在他旁邊。
話卻沒説出來。他知道，他不敢。
飯堂裡，午休時間一向吵得誇張。
「今天想吃甚麼？」
紀耀光端著托盤，站在菜櫃前，回頭問。
「飯。」
秦博彥毫不猶豫。
「很多飯。」
「還有呢？」
「……加一點肉？」
他自己也笑了。
宋浩熙在後面看得樂在其中。
「你們每次問他要吃甚麼，答案都一樣。」
他拿起夾子，替自己夾了一些青菜。
「我覺得你們乾脆跟飯堂説專門出一個『秦博彥套餐』——白飯加任意肉。」
「好主意。」
紀耀光順勢接話，抬手替秦博彥多舀了一勺飯。
「來，秦套餐。」
説完還故意端到他面前晃了一晃。
「今天加碼，多一點。」
「你們不要取這種奇怪的名字。」
秦博彥嘴上嫌棄，眼睛卻盯著那碗飯，明顯有點開心。
耳朵又紅了。
宋浩熙看在眼裡，只覺得心裡哪裡被輕輕戳了一下。
——就是這樣。
——明明只是多一勺飯，他就能開心成這樣。
他本來想説「小心吃胖」，話到了嘴邊，卻繞了個彎：
「你今天社團不是還有活動？多吃一點，待會才有力氣搬東西。」
秦博彥抬頭看他一眼，像是沒料到他會這樣説。
「你今天很溫柔。」
「你平常是覺得我很壞？」
「你會偷吃我薯條。」
「那是交保護費。」
他懶洋洋地回答，隨即又看向對面的紀耀光。
「你今天有沒有課？晚點要不要一起去社團房？」
「等等有一堂。」
紀耀光喝了口湯。
「不過我可以先陪他搬東西，之後再回來上課。」
「你不用特地——」
秦博彥想拒絕，話才講了一半就被浩熙用眼神打斷，心想，你拒絕了就不能跟你朝思暮想的光光待在一起了。
「反正社團房我也有事。」
紀耀光説得理所當然。
「上次迎新營的道具還沒完全整理好。」
他説完，低頭舀了一口飯，神情自然得好像這一切都順理成章。
宋浩熙知道——這人其實可以選擇不去，難怪他小小室友這般死心塌地。
他坐在旁邊，看著眉眼都笑成彎月的某人，一邊吃飯，一邊默默數著阿光今天已經主動説了幾次「陪你」：
——早上一次，中午又一次。
每聽到一次，阿彥的眼睛就亮一點，耳朵就紅一點。
亮得他有時候不太敢看得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