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火種與決戰序幕
會議室內的沉默，比窗外冰冷的宇宙真空還要令人窒息。
艾納瑞昂的故事像一塊沉重的鉛，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富蘭克林沉默了片刻後率先開口，他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
“我理解鳳凰王陛下的意思了，那麼我們的B計劃的核心.應該是保存文明的火種，而不是單純的大規模撤退。”
“時間和資源都極其有限，我們不可能帶走所有人所以，我們必須進行篩選。”
愛格妮斯也微微頷首，這位女帝在這方面的思路與富蘭克林不謀而合。
“我同意這個計劃的執行必須以效率爲第一原則，我們應該優先確保科學家、工程師、技術人員.以及基因庫中最優秀的樣本得以保存。”
“這些人，是文明重建的基石.一個頂級的科學家或工程師，在重建時期的價值，遠大於一百萬名普通工人，這是事實，我們必須面對。”
艾納瑞昂沒有說話，但他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精靈當年的做法，比這更加極端。
他們隻帶走了血脈最高貴的王族和知識的載體，其餘的族人，都成了被舍棄的代價。
安珀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從凝重，慢慢轉爲一種難以置信的冰冷。
他站了起來，一步步走到會議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俯視著在座的三位‘統治者’。
“所以，在你們的計劃裏，那些普通的工人，那些農民，那些甚至一輩子都沒離開過自己星球的普通人，就都是可以被放棄的代價，對嗎？”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根根冰錐，紮進每個人的耳朵裏。
富蘭克林皺起了眉：“安珀先生，這不是代價的問題，是數學問題.我們沒有足夠的飛船，沒有足夠的能源，更沒有足夠的時間去組織一場波及數千上萬億人的大撤退！選擇最優解，是唯一的辦法。”
“最優解？”
安珀搖了搖頭然後笑了一聲，那笑聲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
“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人，永遠都只會計算最優解！你們忘了，構成這個文明的，不是你們那張精英名單上的幾百萬人，而是那幾千億被你們當成分母的普通人！”
“是他們在工廠裏工作，才有了我們現在的戰艦！是他們在水培塔、自動化農場裏勞作，才養活了所有人！現在大難臨頭，你們告訴我，爲了‘最優解’，他們就該去死？”
安珀的情緒罕見地激動起來，一股磅礴的氣勢從他身上擴散開來，會議室內的燈光都開始不穩定地閃爍。
“富蘭克林，愛格妮斯，我一直以爲我們是盟友但我現在才發現，你們的骨子裏，和我根本不是一路人！”
“你們被那套所謂的‘精英主義’徹底洗腦了！你們根本不懂，一個文明真正的韌性，恰恰在於那些最平凡的個體！”
愛格妮斯是第一次見到安珀這樣的情緒，也感受到自己的威嚴受到了挑釁，她的神色也變得淩厲起來。
“安珀先生！請注意你的言辭！這不是洗腦，這是現實！你的想法太天真，太不切實際了！你要爲了你那可笑的理想主義，賭上整個文明最後的希望嗎？！”
“我不是要救下所有人！”
安珀猛地一拍桌子，全息星圖都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我是說，我們要盡最大的努力去救下我們能救的人！不做，和盡力去做，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我們可以在現有的民用運輸船隊基礎上進行改造！我們可以簡化生命維持系統，讓一艘船裝下更多的人！我們可以征用所有的民間運力！辦法總比困難多！關鍵在於，我們想不想去做！”
“而不是坐在這裏，冷冰冰地劃掉名單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名字，然後心安理得地告訴自己，這是爲了文明的延續！”
這場爭吵是如此的突然而激烈，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新聯邦、星龍帝國、阿特拉斯集團，這三方勢力的最高掌權者，第一次爆發了如此根本性的路線分歧。
一直沉默的艾納瑞昂，此刻看著安珀的眼神，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見過太多太多的君王和領袖，他們中的每一個人，在面臨抉擇時，都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富蘭克林和愛格妮斯口中的“最優解”。
因爲這最簡單，最‘正確’。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這個掌握著足以顛覆宇宙力量的個體，卻在爲了那些最微不足道的‘塵埃’而怒吼。
這讓他想起了精靈族古老傳說中，那些爲了守護每一個子民而犧牲的英雄王。
那是一種.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的，屬於理想主義者的光輝。
最終，安珀深吸一口氣，壓下了翻湧的情緒，他環視三人，用一種不容商量的口吻做出了決斷。
“B計劃，必須執行.這不是在和你們商量，是告知你們。”
“不管你們怎麼辦，但阿特拉斯集團將提供全部技術支持和資源傾斜，對所有可用的民用船隻進行‘方舟化’改造.當B計劃被激活後，我們不篩選，不分貴賤，所有撤離名額，將以社區和家庭爲單位，通過隨機抽選的方式産生。”
“我們能救多少，算多少.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我們必須讓每一個人都看到，我們沒有放棄他們。”
“而且我希望你們能分清主次！A計劃，是傾盡全力，打贏這場戰爭！‘火種計劃’是B計劃，是我們的保險.我們不能因爲有了保險，就不去盡力救火！恰恰相反，正是因爲有了這條後路，我們才能在正面戰場上，毫無顧忌地投入我們的一切，不是嗎？”
他看著富蘭克林和愛格妮斯，眼神誠懇而堅定：
“這個計劃，不是爲了讓誰逃跑而是爲了讓其他人的犧牲，不至於變得毫無意義！如果我們戰敗了，文明也滅絕了，那才是對他們最大的背叛！只要火種還在，他們的精神，他們的奮鬥，就永遠有被銘記和傳承下去的希望。”
富蘭克林和愛格妮斯都沉默了。
他們知道，安珀不是在商量。
在這個同盟裏，安珀的話語權，已經超越了他們中的任何一個。
當他決定動用自己全部的力量去推行一件事時，沒有人可以阻止。
“我同意。”富蘭克林最終艱難地點了點頭。
愛格妮斯冷哼了一聲，沒有說話，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默認。
“那麼，B計劃，代號‘火種’，即刻起秘密啓動。”
安珀的聲音恢復了冷靜，但那股決然的意志，卻烙印在了這個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希望.我們永遠用不上它。”
——
當同盟這台龐大的戰爭機器在明面上瘋狂運轉，向艾爾達拉姆星系投送兵力的同時，一股同樣龐大的暗流，開始在文明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悄然湧動。
‘火種’計劃，在莉莉絲恐怖的算力調配下，以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全面鋪開。
很快，在某個絕密的星港中，那位曾經教導精靈藝術家使用咖啡機的羅姆人軍士長，此刻正監督著他的同胞們，將一批批封裝好的‘文明信息存儲單元’運到一艘將要駛向各個偏遠殖民地的改裝貨船上。
那些銀白色的金屬方塊裏，儲存的不是礦石，而是人類與精靈文明的一切。
從最尖端的科技圖紙，到一部三流的愛情電影；從大師的交響樂，到網絡上流傳的搞笑動圖；從《永恆星詩》的全本，到一份教人如何製作芝士漢堡的食譜
包羅萬象，巨細無遺。
因爲安珀說過，文明，不只是那些金字塔尖上的東西，更是這些構成日常生活的、鮮活的記憶。
就在‘火種’計劃緊張籌備的同時，艾爾達拉姆星系外圍的監控網絡，傳回的數據也開始變得越來越詭異。
冕旒要塞，情報分析中心。
薩莉赫站在巨大的數據瀑布前，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在她面前的全息模型上，那個曾經被聯合艦隊摧毀了先行者偵察單位的坐標點，正發生著肉眼可見的變化。
那裏的空間參數不再是微弱的衰減，而是呈現出一種有規律的、如同呼吸般的脈動。
引力、暗能量、空間曲率.所有的數據都在一個固定的頻率上劇烈震蕩，並且振幅在以幾何級數不斷攀升。
“看來已經到折躍場成型前的最後階段了”薩莉赫的聲音有些幹澀。
“他們在用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遠程修改這個坐標點的宇宙常數，將這裏的空間‘異化’，改造成適合他們主力部隊進行超遠距離投放的‘土壤’。”
安珀站在她身邊，靜靜地看著模型中那個越來越亮的光點。
“還有多久？”
“不知道”薩莉赫搖了搖頭，“可能是一周，也可能是一天，甚至可能就是下一秒~這取決於他們主力艦隊的規模和集結速度。”
“但可以肯定的是，當這些脈動停止，當所有參數穩定在一個臨界值時”
薩莉赫指向模型中心那個已經開始扭曲的光點。
“.大門，就會打開。”
她的話音剛落，整個情報中心突然爆發出刺耳的蜂鳴！
代表折躍場能量讀數的曲線，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猛地向上拉升，突破了一個又一個峰值，直接沖破了圖表的頂端！
那個原本還在脈動的光點，瞬間穩定了下來，散發出一種如同黑洞般吞噬一切光線的、純粹的黑暗。
安珀：“還真就下一秒嗎？薩莉赫原來你也有烏鴉嘴屬性？”
薩莉赫的嘴唇動了動，卻沒能發出聲音。
而安珀的眼神也緊接著變得銳利如刀。
他知道，最後的倒計時，已經開始了。
警報聲很快響徹了冕旒要塞的每一個角落。
這不是演習。
最高統帥部會議室內，戰爭的陰雲化作了實質的壓力，讓空氣都變得粘稠。
新聯邦、星龍帝國、阿特拉斯集團、精靈族所有勢力的最高指揮官全息影像全部到位，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山雨欲來的凝重。
沒有慷慨激昂的戰前動員，也沒有多餘的豪言壯語。
四人的目光在虛擬的通訊界面中交彙，一切盡在不言中。
“各位，我想不必再多做解釋了。”安珀的聲音通過加密頻道，傳達到每個人耳中。
“先行者的折躍場已經穩定，他們的主力隨時可能抵達！我們最佳的攻擊機會，就是在他們穿過大門、立足未穩的瞬間，給予最猛烈的迎頭痛擊。”
他的目光掃過全息星圖上，那個位於艾爾達拉姆星系外圍，被標記爲‘零號區域’的猩紅坐標。
而在艾爾達拉姆星系的另一片小行星帶中，模塊化的‘新·鎮魂曲’已經完成了最後的組裝。
數十個巨大的六邊形模塊如同蜂巢般緊密嵌合，表面的靈能回路閃爍著幽藍色的微光，與模塊中心那枚巨大的聚焦水晶遙相呼應，形成了一個完美的能量循環。
“‘鎮魂曲’陣地報告，所有模塊充能完畢，隨時可以激發。”
莉莉絲難得沉穩的聲音在安珀的腦海中響起。
“很好，保持靜默，等待我的命令。”
隨著冕旒要塞也在護航艦隊的陪伴下，向著艾爾達拉姆星系躍遷後，決戰的舞台，已經布好.
在廣闊的星空中，一支史無前例的龐大艦隊，正從四面八方彙聚而來。
數萬艘戰艦，承載著不同文明的風格與希望，此刻卻爲了同一個目標，組成了一個前所未有的聯合陣線。
當數日後跟著冕旒要塞結束躍遷安珀，透過巨大的舷窗，凝視著這支混編而成的龐大艦隊。
他能感受到，從每一艘戰艦上傳來的、那無數船員的緊張、期待與決絕。
這不再是他一個人的戰鬥。
他的意志，與這支艦隊，與背後那數千億的生命，連接在了一起。
所有的棋子，都已就位。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艦橋上，除了儀器發出的輕微嗡鳴，再無其他聲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決定命運的時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