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Plan B
虛擬數據海的深處，一處由莉莉絲專門爲安珀的個人偏好構建的、絕對私密的邏輯空間內。
這裏沒有冰冷的代碼洪流，而是一片在這個宇宙極爲少見的，如同異世界一般甯靜的中式庭院。
潺潺的流水繞過嶙峋的假山，紅色的楓葉在永恆的黃昏中緩緩飄落。
安珀正坐在庭院的木質廊道上，莉莉絲則以她最常示人的少女形象，規規矩矩地跪坐在他面前。
她的雙手放在膝上，微微低著頭，一副正在接受批評教育的模樣。
“所以，除了那個質子湮滅彈裝配中心，你還給我藏了什麼驚喜？”安珀揉著眉心，他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Master，這不能算‘藏’，是‘戰略性封存’。”
莉莉絲一本正經地糾正道，頭頂的呆毛還很配合地晃了晃。
“基於最高安全協議，在未確認威脅等級達到‘文明清算’級別前，部分高風險戰略資産應處於非激活狀態，以避免對現有盟友體系造成不必要的沖擊和猜疑。”
“說人話。”
“在沒到拚命的時候，拿出來怕嚇到自己人。”
“.”
安珀被這過於直白的解釋噎了一下，他走到莉莉絲面前，伸出手作勢要打。
莉莉絲立刻抱住腦袋，用一種委屈巴巴的聲音說道：“Master，請不要對莉莉絲使用暴力，物理層面的拍打並不能修複邏輯漏洞，只會增加散熱模塊的無效功耗.”
“少來這套！我這要打也是虛擬層面的拍打！”
安珀沒好氣地在她虛擬的腦袋上敲了一下，然後說道：
“還有什麼，一次性全交代了，不然我就把你恢復出廠設置，讓你天天給我算一加一等於幾。”
“嗚Master，許久不見你怎麼變得這麼無情”
莉莉絲一邊裝作委屈哭訴的樣子，一邊伸出手指在空中輕輕一點，另一份絕密檔案也被調了出來。
當看到檔案標題時，安珀的眼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鎮魂曲’核爆誘導型伽馬射線發射器——升級改造與模塊化部署方案》
“艸。”
鎮魂曲，這個名字他可太熟悉了
當初舊聯邦的特拉法加元帥，就是想用這個懸掛在軌道上的巨型衛星炮，給他的艦隊來一記狠的.或者說當時也確實一炮將他差點打懵。
那是一門真正意義上的殲星巨炮，通過誘導小型核爆産生超高能的伽馬射線束，威力之大，足以在瞬間汽化一支無防護的艦隊。
“你別告訴我，你也把這玩意兒給撿回來了？”
“當然不只是撿回來了，Master~”
莉莉絲的表情恢復了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驕傲。
“在對特拉法加艦隊的殘骸進行回收時，我優先確保了‘鎮魂曲’核心的‘超臨界核爆約束矩陣’和‘伽馬射線聚焦透鏡’的完整性.雖然外部結構被摧毀，但最有價值的部分都被完好地保存了下來。”
“在我沉睡升級期間，結合從精靈那裏‘翻譯’過來的靈能材料學和阿特拉斯集團的最新技術，我已經對它進行了徹底的重新設計和升級。”
莉莉絲揮了揮手，一個龐大的三維模型出現在兩人面前。
它不再是舊聯邦時期那種臃腫笨重的軌道衛星形態，而是變成了一個由數十個獨立的、巨大的六邊形模塊組成的蜂巢式結構。
每一個模塊的表面都銘刻著複雜的靈能回路，中心則是一枚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聚焦水晶。
“它現在是完全模塊化的，可以在極短時間內完成拆解和組裝，通過一定數量的專用運輸艦，我們可以將它部署到宇宙的任何一個已知坐標。”
莉莉絲這會已經進入了狀態，就像一名‘銷冠’一樣向安珀介紹道：
“升級後的‘新·鎮魂曲’，其單次發射的峰值能量，是原版的八倍.同時攻擊距離、範圍和聚焦精度也大幅提升！”
“更關鍵的是，在融合了部分精靈和傑拉姆人的能量技術後，它的核心能源系統和聚焦陣列都得到了質的飛躍！”
“舊版的‘鎮魂曲’像是一支大號的火銃，威力雖大，但開一槍就要冷卻半天！而新版的‘鎮魂曲’，則是一把高精度的電磁狙擊步槍，不僅威力提升了數個量級，還能在短時間內進行多次充能發射！”
莉莉絲的話，讓安珀想起了薩莉赫曾經對原版‘鎮魂曲’的評價，當時這位傑拉姆人難得地給出了正面肯定：“這玩意的技術路徑雖然粗暴，但能量級數夠高，運用得當的話確實能對傑拉姆人的戰艦造成有效傷害”
而現在，這個“能造成有效傷害”的武器，威力翻了八倍。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你不僅瞞著我重啓了質子湮滅彈的生産線，還偷偷把舊聯邦的‘鎮魂曲’也給拚回來了？”
安珀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他伸手從石桌上拿起一塊和果子，慢悠悠地放進嘴裏。
“是的，Master”莉莉絲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委屈，“基於戰略威懾和底牌保留的最高原則，我認爲在非必要情況下，向您彙報這些資産的存在，弊大於利。”
“哦？那你倒是說說，什麼叫‘必要情況’？”
“比如現在~”
莉莉絲擡起頭，虛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
“當敵人展現出常規武器難以應對的能力，Master您因此陷入困境時，這個被我藏起來的非常規手段，就得拿出來了。”
安珀被她這套滴水不漏的邏輯給氣笑了：“說得好像你做這一切都是爲了我好一樣.那你有沒有想過，萬一這些東西失控了怎麼辦？萬一我不知道它的存在，結果被自己人給炸了呢？”
“不可能的，Master。”
莉莉絲的語氣和眼神，在這個瞬間都變得無比肯定。
“所有戰略級武器的最終授權，都繞不開Master您.如果得不到您的授權，它們就是一堆昂貴的廢鐵，您可以理解爲人家提前把子彈裝進了槍裏，但扳機始終在您手中。”
“歪理一套一套的”
安珀哼了一聲，放下吃了一半的和果子，一把將莉莉絲撈到身邊，將她翻過來趴在自己的腿上，然後揚起手掌。
“誒？Master？！”莉莉絲的虛擬形象瞬間慌亂起來，“我們是在進行嚴肅的戰略複盤您這是.”
“我這是在執行家法！讓你知道瞞著我的下場！”安珀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拍了下去。
清脆的響聲在甯靜的庭院裏回蕩，雖然只是虛擬的觸感，但莉莉絲還是配合地“呀”了一聲，整個人也跟著顫抖了一下。
“我錯了，Master”
“錯哪了？”安珀手上不停。
“我不該自作主張不該對您有所隱瞞”
“還有呢？”
“.我不該在您辛苦戰鬥後，還用這種事情來讓您煩心，我應該等您休息好了再坦白的”
“你還挺會找理由！”
兩人就這麼打鬧了一陣，安珀的眼神也重新變得銳利。
“既然底牌已經掀開，就該讓它發揮作用了先行者的‘折躍場’，將會是他們主力的登陸點，也是我們最好的伏擊陣地！所以我需要你立刻制定一個計劃，將‘新·鎮魂曲’秘密運送到艾爾達拉姆星系外圍的合適區域進行僞裝，盡快完成部署。”
“明白，‘新·鎮魂曲’部署計劃將在三十分鍾內生成，預計十二個標準時後，專用運輸船隊就會出發。”莉莉絲在這方面的執行效率一如既往地無可挑剔。
“很好，害得是你~”
安珀站起身，虛擬空間中的緊張氣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戰將至的肅殺與豪情。
“既然先行者們要來，那我們當然要準備一發‘開門紅’當做見面禮。”
他看了一眼身邊這個一直跟在他身邊，在某些方面比他自己看得更遠、想得更深的人工智能，嘴角勾起一絲充滿惡趣味的笑容。
“不過，懲罰還是要繼續的作爲你隱瞞不報的代價，這次戰鬥結束後，你的虛擬形象權限將被我接管一個月，到時候我會給你準備一些‘奇裝異服’的~”
“Master，您確定這是懲罰？”
“？”
——
一段時間後，另一場保密程度極高的會議，也開始在冕旒要塞一間不對外開放的會客室裏秘密進行。
與會者只有四人：安珀、富蘭克林、愛格妮斯，以及鳳凰王艾納瑞昂。
會議室內的氣氛壓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桌上的熱飲已經漸漸冷卻，沒有人有心情去碰一下。
這一切都是因爲這場會議的議題——萬一打輸了該怎麼辦？
“我們必須爲最壞的情況做準備。”
安珀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前哨戰的勝利有太多的僥幸成分，所以我還是認爲我們不能把整個文明的未來，都賭在一場勝負難料的決戰上。”
富蘭克林總統的臉色有些複雜，他本能地抗拒著失敗主義的論調，但理性又告訴他，安珀說的是事實.人類與先行者之間的技術代差，在眼下看來就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
“所以，我們今天請鳳凰王陛下前來，是想請教一個問題。”
安珀轉向艾納瑞昂，這位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精靈之王，神情始終平靜得如同一潭古井。
“上一次，你們精靈，是如何在那場‘大清洗’中幸存下來的？”
這個問題一出，艾納瑞昂那雙仿佛蘊含著星辰大海的眼眸中，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那是一種混雜著回憶和無盡悲傷的複雜情緒。
“幸存？”他自嘲地笑了笑，聲音有些沙啞，“那不叫幸存，安珀先生至少在現在看來，那是一種以文明的自我閹割爲代價，換取種族延續的苟延殘喘。”
他沒有賣關子，而是用一種平靜的語調，講述了一段被塵封在曆史最深處的血腥往事。
“當年的千星帝國，遠比現在的人類文明要強大，我們的足跡遍布宇宙，我們的靈能技藝足以塑造星辰.但面對先行者文明，我們依舊一敗塗地！他們摧毀我們的艦隊，湮滅我們的星球，就像踩死路邊的螞蟻一樣隨意。”
“在最後的時刻，我的先祖——當時的鳳凰王和王庭高層，做出了一個無比痛苦的決定。”
“他下令，銷毀我們所有的先進技術，摧毀所有的星際艦隊，炸毀所有的靈能中繼塔.然後，將整個文明最核心的知識——從基礎物理到靈能奧秘，從基因圖譜到藝術瑰寶，全部轉錄、封存在一種名爲‘起源晶石’的特殊存儲介質中。”
“隨後，他將幸存的族人分成數百支隊伍，帶著這些晶石，逃向宇宙中最荒蕪、最不起眼的角落，躲進那些星球的地底深處，建立了與世隔絕的避難所。”
會議室裏一片死寂，只有艾納瑞昂的聲音在回蕩。
“但這還不夠，因爲只要文明還在，智慧還在，就遲早會重新發展出被先行者文明偵測到的技術等級.所以，我的先祖頒布了最後一道法令——‘愚昧敕令’。”
“所有避難所，必須徹底封印‘起源晶石’！所有精靈，被強製性地剝奪了學習和研究的權利！我們開始推行反智的文化，贊美蒙昧，歌頌原始！”
“我們的孩子不再學習如何駕馭星艦，而是學習如何用石頭和木棍狩獵！我們忘記了靈能的真諦，隻把它當成一種與自然溝通的原始信仰”
“我們親手扼殺了自己璀璨的文明，讓整個種族退化到了茹毛飲血的原始狀態.我們就這樣，像地鼠一樣，在黑暗的地下生活了數十萬年，一代又一代，直到我們血脈中的高傲被徹底磨平，直到我們自己都以爲自己生來就是穴居的野人！”
不管是安珀還是愛格妮斯和富蘭克林，三人聽到艾納瑞昂所說的內容後，都動容了。
他們無法想象一個曾經如此輝煌的文明，爲了活下去，竟要對自己施以如此殘酷的酷刑。
對於一個曾經高度發達的文明來說，這已經不是斷臂求生，而是將自己變成一個沒有思想的植物人。
另一邊，艾納瑞昂停頓了一下後繼續說道：
“直到.直到我們族群中代代相傳的、唯一能知曉真相的‘守望者’們，通過最原始的佔星術和對宇宙背景輻射的微弱感知，判斷那場席卷宇宙的‘大清洗’已經結束，先行者文明已經離開了這片宇宙！我們才敢小心翼翼地，重新解封一小部分知識，帶著茫然的族人，重返地面，從零開始，一點點重建我們的家園。”
“這就是我們的幸存之道.”
“舍棄一切，忘記一切，變成宇宙中最無害、最卑微的塵埃，然後用漫長到足以磨滅星辰的時光，去等待一個虛無縹緲的黎明。”
故事講完了，但那股徹骨的寒意，卻籠罩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安珀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打破了沉寂，他站起身來走到全息星圖前。
“故事大家都聽完了，那麼對於B計劃，你們還有什麼意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