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精靈的未來？
陵墓核心區那貫穿天地的光柱，依舊在不知疲倦地向著黑暗的宇宙深處發送著訊號。
但對於安珀等人來說，繼續留在這裏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在對鳳凰王和幾名幸存的精靈大師進行緊急處理後，安珀帶領著這支殘存的小隊，沿著被援軍強行破開的通道，開始返回地面。
越是向上，那股混雜著腐朽與血腥的甜膩氣味就越是淡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
沒有風聲，沒有蟲鳴，甚至連空氣的流動都仿佛凝固了。
當安珀第一個踏出被炸開的陵墓入口，重新回到艾爾達拉姆的天空下時，他被眼前的景象徹底震住了。
天空依舊是那片熟悉的翠綠色，陽光溫暖地灑下，照耀著這片曾經輝煌的聖地。
然而，聖地之上，再無生靈。
以王陵爲中心，方圓數公裏的大地，已經被軌道打擊夷爲平地，焦黑的土地上，還冒著縷縷青煙。
而在焦土的邊緣，戰爭戛然而止。
成百上千的屍體鋪滿了大地。
有身穿叛軍製服的精靈，他們保持著沖鋒或射擊的姿態，臉上的狂熱凝固成了永恆。
有身著王庭衛隊華麗甲胄的士兵，他們手中的靈能長戟還指著敵人，身軀卻已冰冷。
還有那些屬於人類和羅姆人的作戰單位，正沉默地站在原地，看著這片龐大的露天墳場，不知所措。
沒有一具屍體上有明顯的傷痕，他們只是單純地死了。
就像是被瞬間抽走了靈魂的提線木偶，軟軟地癱倒在地上。
“嘔”
一名跟在安珀身後，僥幸從地下活下來的年輕精靈大師，在看到這地獄般的一幕後，再也無法抑製胃裏的翻湧，扶著殘破的牆壁劇烈地幹嘔起來。
另一名年長的精靈，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他伸出手，仿佛想抓住什麼，最終卻只是無力地垂下，渾濁的淚水從他空洞的眼眶中不斷滑落。
很快，更多的幸存精靈承受不住這巨大的精神沖擊，眼前一黑，昏厥了過去。
醫療兵迅速上前，將這些已經無法承受現實的幸存者擡上擔架。
安珀沉默地看著這一切，他找到了娜塔莉亞和胡斯他們。
這些非靈能者的戰士們，臉上同樣帶著無法掩飾的震撼與茫然。
“安珀先生”娜塔莉亞的聲音有些幹澀，“這些精靈，都.都死了.”
安珀點了點頭，然後視線越過他們，投向更遠處的王庭大道。
那裏，同樣是一片死寂。
倒塌的建築旁，側翻的載具邊，躺滿了還未來得及撤離的精靈平民屍體。
一個精靈女孩倒在街角，她的手中還緊緊攥著一個玩偶，臉上的表情，是來不及散去的驚恐。
這一刻，安珀才真正具體地理解了，‘一顆死星’到底意味著什麼。
這已經不是一場戰爭，這是一場單方面的、高效的、無聲的屠殺。
如果僅僅是千星帝國的叛徒所掌握的‘歸航信標’，就有這樣的殺傷性，那先行者文明呢？
安珀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聲音平靜得有些可怕。
“清點我們的人員傷亡，統計物資，準備撤離。”
“撤離？”娜塔莉亞有些意外。
“對，撤離。”安珀的語氣不容辯駁，“這裏很快就不是我們的主場了。”
——
臨時指揮部內，愛格妮斯和艾倫妮塔正靜靜地躺在兩台野戰維生艙中，面色蒼白，但胸口還有著平穩的起伏。
“我趕到的時候，殿下她.她用自己的力量護住了艾倫妮塔女士。”
一名禁軍衛兵在看到安珀過來後，走到他身邊低聲彙報道，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目前在場的所有人都主動將安珀看成了‘領頭羊’一般的存在。
“然後兩人就一起昏過去了.”
安珀的視線落在愛格妮斯那張依舊帶著一絲倔強的睡臉上，心中掠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他著實沒想到這位平日裏高高在上的女帝，在關鍵時刻竟然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伸出手，輕輕撫過維生艙冰冷的透明罩，仿佛在確認她的存在。
然後，他看向了周圍那些安然無恙的人類與羅姆人士兵，又想起了自己在核心區內感受到的那股恐怖吸力。
一個清晰的結論在他腦海中成型。
“歸航信標.是沖著精靈和靈能者來的。”安珀低聲自語。
它就像一個挑食的饕餮，隻吞噬特定的‘燃料’。
伊莎貝爾雖然當時被星空巨龍血液中的‘永恆細胞’改造，但那種改造並未將她轉化爲靈能者，所以她也沒有事。
這也是爲什麼，只有他自己，和那些精靈、愛格妮斯、艾倫妮塔受到了影響。
他們，都是這場末日獻祭的柴薪。
“安珀先生，”富蘭克林走了過來，神情凝重，“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安珀身上。
千星帝國，這個曾經輝煌的星際文明，在它的首都星上，已經找不到幾個活著的精靈了
此刻，還能站在這裏發號施令的，只剩下他們這些‘異族’。
安珀環顧四周，看著那些或悲痛、或迷茫、或震驚的臉龐，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走到維生艙旁，看著裏面依舊昏迷的鳳凰王，這位精靈君主，恐怕是整個星球上，所有精靈幸存者的精神支柱了。
雖然，這個數量可能已經少到令人絕望。
“局勢.很詭異。”安珀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我們成了這顆星球上唯一成建制的武裝力量但這裏，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陷阱。”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遠方那道依舊沒有消散的能量光柱。
“如果‘先行者’真的會回來，那麼艾爾達拉姆，就是它們降臨的第一站。”
“我們不能留在這裏。”
安珀的決斷幹脆利落。
“所有人，立刻準備撤離，返回軌道艦隊。”
“另外，”他看向一名精靈幸存者，“辛苦你協助我們，用艾爾達拉姆的靈能通訊網絡，進行全球廣播，嘗試搜尋其他幸存者。”
那名精靈雙目無神，只是麻木地點了點頭。
給他一個任務，或許能讓他暫時忘記這無法承受的痛苦。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這或許只是徒勞。
廣播信號，如同投入死海的石子，傳遍了星球的每一個角落。
城市、森林、海洋.
回應他們的，只有永恆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
軌道之上，冕旒要塞的核心指揮室，氣氛壓抑得仿佛凝固。
巨大的全息星圖上，艾爾達拉姆依舊是一顆翠綠與蔚藍交織的美麗星球，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份美麗之下，掩藏著一座億萬生靈的墳場。
“Master，對艾爾達拉姆進行的公開呼叫和掃描已完成第十二輪”莉莉絲的聲音在核心指揮室中響起，帶著一絲機械也無法掩蓋的沉重。
“.沒有人回應，也未發現任何幸存的精靈生命信號。”
最後的希望，被徹底掐滅。
安珀靜靜地站在舷窗前，俯瞰著這顆死去的星球。
空天運輸機已經完成了最後一輪人員與物資的撤離，那些幸存的精靈，包括依舊昏迷的鳳凰王，都被妥善安置在了要塞的醫療區。
他們都成了亡國之人，臉上只剩下如出一轍的麻木與絕望。
最新的地獄笑話也就此誕生：
曾經爭論不休的‘保守派’與‘平權派’，如今都成爲了‘躺平派’.
鳳凰王在被送進醫療艙前，短暫地清醒了片刻。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黯淡到失去所有光彩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安珀，然後又望向舷窗外的故土。
兩行清淚，從他眼角無聲滑落。
安珀明白那眼神中的含義。
那是哀求，是托付，也是一個君王最後的尊嚴。
他想讓安珀，帶著精靈族最後的火種，活下去。
“所有部隊已歸建，隨時可以執行躍遷。”莉莉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安珀轉過身，點了點頭。
“讓艦隊與我們保持同步，準備離開這個星系。”
他頓了頓，補充道：“在星系外圍，部署三組‘信使’無人觀察哨，對艾爾達拉姆進行長期監控.我需要知道，那道光柱什麼時候會消失，以及.它會引來什麼。”
這裏已經變成了宇宙中最危險的區域，但同時，也可能是最早能觀察到‘敵人’的區域。
命令被迅速執行，聯合艦隊開始緩緩調整航向，脫離艾爾達拉姆的引力井。
就在冕旒要塞的躍遷引擎開始預充能時，莉莉絲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明顯的警示。
“Master，檢測到異常高能反應！”
“歸航信標的能量輸出正在發生劇烈變化！”
安珀猛地回頭，看向主屏幕。
只見那道從星球地表直刺宇宙深空的光柱，顔色開始發生轉變。
原本刺目的白熾色，正迅速加深並慢慢轉變爲藍色。
光柱的形態也變得愈發凝實，仿佛一隻無形的大手試圖在用它斬斷什麼。
“這是什麼情況？！”安珀有些緊張問道。
“無法解析.能量模型與我們數據庫中的任何已知現象都不匹配，只知道當前能量強度正在快速提高.”
莉莉絲的話音未落，那道沖天而起的光柱就猛地爆閃了一下，然後在下一秒徹底熄滅。
而就是這一陣爆閃，使得冕旒要塞和不少戰艦的上的部分光學傳感器瞬間報廢，甚至連光學鏡頭的保護裝置都沒來得及生效。
“剛剛那是什麼.”和安珀一起待在核心指揮室的富蘭克林有些不安的問道。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麼好事.”安珀眉頭緊皺但語氣依舊平靜。
“躍遷驅動器充能完畢！”
“走！”安珀當機立斷，發出了最後的指令。
伴隨著引擎的轟鳴，冕要塞與龐大的人類艦隊，在空間扭曲産生的炫光中，瞬間消失在了這片死亡星域。
躍遷通道內，五光十色的光流在舷窗外飛速掠過。
冕旒要塞的核心指揮室上，卻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還沉浸在離開前最後的能量爆發，所帶來的巨大震撼之中，可以說這些天發生的一切都遠遠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莉莉絲，最後部署的觀察哨，還有信號嗎？”安珀打破了沉默。
“目前還在正常運作中，損壞的光學傳感器組件，已經自行進行了更換。”
“那就好，就這樣繼續保持監視吧.”安珀點了點頭，“薩莉赫和探索艦隊那邊的情況如何？”
“Master，他們現在都在安全星系休整，根據剛剛進入躍遷前的最後一次通訊，探索艦隊會在艦船休整結束後，和我們彙合。”
“另外，星龍帝國和新聯邦的海軍，在收到薩莉赫女士發出的警告後，也已經開始進行初步集結了”
聽完莉莉絲整理的簡報後，安珀離開了核心指揮室，前往要塞的醫療區塊。
走廊裏，透過一間間隔離病房的觀察窗，他能看到那些幸存的精靈。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依舊處於昏迷或半昏迷狀態，少數清醒的，也只是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闆，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空殼。
艾爾達拉姆的毀滅，對他們造成的精神創傷，可能永遠也無法愈合。
安珀在一間特殊的監護室前停下了腳步。
裏面的維生艙中分別躺著三個人。
鳳凰王、愛格妮斯、艾倫妮塔。
鳳凰王的生命體征已經平穩，但靈能核心的損傷是永久性的，他或許再也無法動用那毀天滅地的力量這位精靈的君王，很可能從此成了一個‘凡人’。
愛格妮斯和艾倫妮塔的情況要好得多，她們只是靈能透支，身體並無大礙，預計很快就能醒來。
安珀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他走到愛格妮斯的維生艙旁，看著那張沉睡的容顔，腦海中又浮現出禁軍衛兵的話。
“謝謝。”
他低聲說道，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無論這位星龍女帝是出於何種目的，在那種危急時刻，她確實救了艾倫妮塔。
就在這時，他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安珀回頭，看到鳳凰王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正靜靜地看著他。
“所以.我們還是失敗了？”鳳凰王的聲音嘶啞而虛弱。
安珀遲疑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這難道就是這片宇宙生靈的宿命嗎”
鳳凰王的嘴角扯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們經曆了那麼多苦難，從‘大清洗’中存活下來，但還是不可避免的走到了這一步.”
“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安珀開口問道。
“不知道，我隻想帶著族人們活下去”
“這並不難，只要你們能放下身上的那種高傲就行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