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先行者：已讀
“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安珀開口問道。
“不知道，我隻想帶著族人們活下去”
鳳凰王的聲音充滿了疲憊，他已經沒有力氣去思考向叛軍復仇或是重建。
帶著剩下分散在帝國境內各個星球上的子民活下去，這個最基本的需求，此刻成了這位君王唯一的奢望。
“這並不難，只要你們能放下身上的那種高傲就行了~”
安珀的語調很平淡，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
鳳凰王沉默了，他當然明白安珀話裏的意思。
精靈，誕生於偉大千星帝國的精靈.那種根植於血脈與曆史中的驕傲，是他們輝煌的基石，也是此刻套在脖子上的沉重枷鎖。
想要活下去，那他們對於人類世界的態度就必須要有轉變，不能再像從前一樣仿佛一個高高在上的旁觀者一樣，通過經濟對人類世界進行滲透和控制。
反而必須和這些他們曾經俯視的‘異族’，進行開誠布公的合作。
“艾爾達拉姆的毀滅，對帝國的打擊遠比你還有其他人想象的要大，我相信這一點現在只有少數人意識到了”
安珀沒有理會鳳凰王的沉默，自顧自地分析起來，聲音冷靜得近乎殘忍。
“死的不僅僅是億萬平民，還有帝國的整個大腦。”
“你們的政治核心，那些銀葉家族、晨星家族.等等大家族的高層，現在恐怕都成了軌道上的冰冷屍骸。”
“你們的技術中樞，那些最頂尖的靈能工匠、生物科學家，都在首都星灰飛煙滅。”
“還有最精銳的王庭衛隊、艦隊等暴力機關也一樣。”
“整個帝國的上層建築，在一瞬間被徹底清空了。”
鳳凰王閉上了眼睛，安珀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小錘，敲碎他最後的幻想。
安珀繼續說道：“這就像一個沒有大腦的巨人，只會原地抽搐，然後被自己龐大的身軀壓垮。”
“所以可以預見的是，在失去王庭的約束後，散布在各個星系的野心家、投機者，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撕咬帝國的屍體。”
“其他星系殘存的叛黨會重新集結，打著爲莉婭娜復仇的旗號蠱惑人心。”
“那些曾經被你們壓迫的附庸種族，也會趁機掀起反抗的浪潮。”
“千星帝國，從今天起，事實上已經名存實亡了。”
鳳凰王猛地睜開雙眼，黯淡的金色瞳孔中爆發出最後一絲屬於君王的光。
“不只要我還活著，只要王權還在，帝國就.”
“就憑現在的陛下你嗎？”安珀打斷了他，毫不留情，“一個靈能核心破碎，連站起來都需要人攙扶的王？”
“還是憑那幾個精神崩潰，現在連現實都不敢面對的幸存者？”
“醒醒吧，艾納瑞昂閣下.”安珀俯下身湊到鳳凰王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時代變了。”
“你們的時代，在歸航信標點亮的那一刻，就結束了。”
鳳凰王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劇烈地起伏，維生艙發出了輕微的警報聲。
“好好好，我不說了，陛下你也別激動.這段時間好好思考下吧。”
安珀直起身，不再看他，而是轉身走到了房間門口。
“一場將毀滅這個宇宙的浩劫可能即將來襲，想要帶領族人們下去，就得接受現實把你們那些沒用的驕傲和虛無的榮光都扔進垃圾桶裏，學會怎麼當一個‘人’，而不是一個高高在上的‘精靈’。”
門在身後緩緩關上，隔絕了鳳凰王痛苦而壓抑的喘息。
安珀站在門口思索著自己剛剛那番話會不會有些過分，畢竟對方也是個重傷員，這樣殘酷的話語可能多少有些刺激了。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身後的大門重新滑開。
安珀回頭一看，竟然是穿著病號袍服滿臉憔悴的艾倫妮塔，這位精靈富婆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從療養倉中爬了出來。
她看起來還有些虛弱，但精神狀態倒是比其他幸存的精靈要好得多。
“安珀”她叫住了他，碧綠的眸子裏滿是複雜的情緒，“謝謝你還有，愛格妮斯殿下.”
安珀點了點頭：“感覺怎麼樣？”
“不太好像是身體被掏空了一樣。”艾倫妮塔苦笑了一下，“我聽說了.艾爾達拉姆，還有我們家族在軌道上的艦隊.”
她沒有再說下去，悲傷與恐懼讓她的聲音都在顫抖。
“先好好休息，不要去想這些了，不管怎麼樣，我都會陪在你身邊給你提供所有的支持。”
安珀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後將她摟入懷中。
艾倫妮塔用力地點了點頭，不再說話，但眼淚依舊無聲無息的從她姣好的臉頰上滑落。
——
在某個無法用三維空間坐標描述的維度，時間與空間的界限模糊不清。
這裏沒有物質，只有純粹的意識與能量在以一種玄奧的規律流動。
一座由流光構築的巨大殿堂懸浮於虛空，它的幾何結構不斷變幻，仿佛是某種有生命的活物一般。
殿堂中心，一個透明的繭狀容器內，浸泡著一種透明且微微散發著熒光的液體。
一個修長的人形生物，靜靜地懸浮其中。
他有著類似人類的軀幹與四肢，但皮膚呈現出一種溫潤如玉的質感，其上流淌著細密的金色紋路。
他的頭部沒有毛發，取而代之的是十數根和如同軟足般的半透明觸須，正隨著熒光液體的流動輕柔地擺動。
就和正在某個星系組織探索艦隊自我檢修的薩莉赫一樣，這也是一名傑拉姆人。
一個被千星帝國叛黨奉爲‘真神’，被無數宇宙中的文明稱之爲‘先行者’的存在。
不知道又過去了多久，他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
那是一雙沒有瞳孔的、純粹由金色光芒構成的眼眸。
隨著他的蘇醒，腦後的觸須也舒展開來並閃動著象征靈能的藍光，像某種詭異而華麗的冠冕。
“議長，您醒了。”
一個平靜無波的意識，直接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卡拉克斯.”議長回應道，他的意識同樣平靜，“靈能升維矩陣的研究，有結果了？”
“出了些意外，議長。”
名爲卡拉克斯的傑拉姆人的聲音，在這位‘議長’的意識中再度響起。
“項目組在進行第七階段的能量升維測試時，發生了不可控的靈能坍縮。”
“第72號實驗室被完全吞噬，大工匠‘菲拉’與三十七名高階工匠，在事故中.湮滅了.”
即便是談論著如此重大的損失，卡拉克斯的意識依舊保持著極度的克制。
“但在他們湮滅前的最後一刻，菲拉大工匠還是將完整的實驗數據，成功上傳到了‘根源網絡’。”
議長沉默了片刻，然後不可察的歎了口氣。
“他們的犧牲，將爲文明點亮前路.”
“是的，議長。”卡拉克斯回應道，“另外，是關於‘時空遠征’的報告，第三遠征軍團已經完成了對19551號威脅文明‘噬星蟲群’的根源性抹除，正在前往集結區域進行‘回歸’。”
“很好，接下來.”
他們的交流高效而簡潔，在短短數秒內交換了足以影響數個星系命運的信息。
對於傑拉姆人而言，穿梭於不同的時空，修正那些可能威脅到自身存在的‘曆史分支’，抹除那些具有高度威脅的文明.
就如同人類園丁修剪花園裏的雜草一樣，是整個族群日常工作的一部分。
而就在此時。
一陣尖銳到足以撕裂靈魂的警報，毫無征兆地貫穿了整個傑拉姆文明的靈能網絡。
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來自存在基石層面的、最原始的恐懼預警。
‘議長’與卡拉克斯的意識，在瞬間凝固了。
這個級別的警報，在他們漫長到足以見證宇宙生滅的生命中，從未響起過。
因爲它隻代表一種可能——某個理論上絕不可能再出現的終極威脅回來了。
下一瞬間，龐大的信息流，以一種超越邏輯的方式，灌入了他們的意識。
【警告：772號宇宙，‘歸航信標’被激活。】
【警告：772號宇宙，觀測站‘克洛諾斯’、‘瑞亞’、‘烏拉諾斯’同時報告.時間線發生災難性偏離！】
【警告：當前宇宙已進入954883號曆史分支！】
【數據庫比對中.】
【該曆史分支與‘終末預言’重合度99.97%！】
死寂。
一種短暫凍結了思維的死寂，在兩位傑拉姆人的意識中蔓延。
緊接著，數個同樣古老而強大的意識，被警報驚動，瞬間接入了這段通訊。
他們並沒有在第一時間發言，但意識中都帶著無法掩飾的震動與驚駭。
那個預言
那個他們付出了無數代價，發動‘時空遠征’進行席卷無數個宇宙的‘大清洗’，就是爲了避免的黑暗結局
終究還是來了。
“立刻召集.十三人評議會！”
‘議長’的意識打破了死寂，他的聲音不再平淡，而是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說完，他便將自己的意識，沉入了靈能網絡的最深處。
那裏，是也傑拉姆文明的權力核心.
這是一個由純粹精神構築的領域，沒有上下四方，沒有日月星辰。
只有十三座由靈能彙聚而成的高椅，如同十三顆恆星，懸浮在無盡的靈能網絡之海中，彼此之間由千絲萬縷的靈能相連。
這裏是傑拉姆文明的最高決策之地——評議會。
‘議長’的意識化作一道流光，第一個抵達，在他專屬的高椅上凝聚成型。
緊接著，一道又一道磅礴的意識接踵而至，另外十二座高椅也相繼亮起。
每一道意識的降臨，都讓這片靈能網絡深處爲之震顫。
他們是這個龐大文明當前的十三位執掌者，是真正意義上俯瞰時間長河的‘神明’。
然而此刻，籠罩著這片神聖領域的，並非往日的威嚴與沉靜，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壓抑到極緻的緊張。
“諸位.”
‘議長’的聲音，直接在所有評議員的意識中響起。
他沒有絲毫的寒暄與鋪墊，直接開門見山的說道：“我們爲之抗爭了無數個紀元，試圖規避的那個黑暗結局，還是到來了”
冰冷的數據與影像，化作信息洪流，在評議會的衆人中共享。
772號宇宙中那道沖天而起的光柱。
時間線偏離的恐怖警告。
以及那個高達99.97%的、與文明覆滅預言重合的概率。
整個精神領域，陷入了長達數個刹那的沉默。
“不可能！954883號分支早在我們離開772號宇宙前，就被我們徹底剪除！”一道如烈焰般燃燒的意識咆哮著。
“但現在這個分支還是出現了.”‘議長’淡定的回應道。
“所有相關的因果鏈都已被鎖定，所有變量都已被控制是什麼導緻了偏轉？！”另一道冰冷的意識一邊開口，一邊飛速演算著。
“重新校對預言模型！追溯所有曆史分支的源頭！我們必須知道到底是在哪個分支上出了問題！”
在傑拉姆人眼中，他們自己是宇宙的執棋者，是時間的管理者.
他們的字典裏，早已沒有了‘意外’這個詞。
而當下的情況，無疑是對他們整個文明長久以來的努力最徹底的否定。
“安靜！”
‘議長’的聲音，如同一股無法抗拒的引力，將所有混亂的意識流撫平。
“事實已經發生，不管是爭論還是追尋異變的源頭都毫無意義了。”
他平靜地陳述著：“歸航信標被激活，意味著我們曾經的造物，那些因爲前人的疏忽而遭到遺棄的仆從軍，接觸到了不該接觸的東西.曆史分支的偏轉，意味著有一個我們無法預測的‘奇點’，出現在了772號宇宙，而這一切，都指向了同一個結局。”
‘議長’的意識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同僚。
“那個在預言中，唯一能夠將我們徹底從時間線上抹去的敵人.回來了。”
整個議事廳，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連那個最爲狂暴的意識，此刻也變得沉重。
他們征戰過無數宇宙，毀滅過無數文明，自認爲是進化的頂點，是宇宙的終極。
但只有他們這十三位最高領袖才知道，在文明最古老的傳承中，一直流傳著一個關於‘終末’的預言。
預言中，會有一個被他們親手推向深淵的種族，從毀滅的灰燼中重生，化身爲最恐怖的復仇者，敲響傑拉姆文明的喪鍾。
爲此，整個族群不惜舉全族之力發動‘時空遠征’，在不同的時間線、不同的宇宙中，徹底鏟除那些可能會在未來造成威脅的種族.
‘議長’的這番話，如同一柄重錘，敲擊在所有評議員的意識之上，瞬間平息了所有的爭吵。
緊接著他的意識體，緩緩從高椅上‘站’起，俯瞰著整個評議會。
“觀察與等待，都無法改變結局。”
“逃避，更不是我們傑拉姆人的選擇。”
“既然預言已經化爲現實，既然敵人已經站在了門外”
他的意識中，透出一股斬斷一切的決然。
“.那我們就親手去將它碾碎。”
“我提議，啓動最高戰爭法案，將文明狀態調整爲‘終末戰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