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焚屍的畫室》｜第四集｜時間之後的殘響
她是林未川死亡的報案人，也是第一個聲稱“夢見屍體”的人。
現在——她成了第二具屍體。
魏映薇的家，是一棟狹長的出租老公寓，位於城中北角最老舊的區塊，磚牆剝落、灰階窗紗垂垂欲墜，雨水濕透門縫，彷彿這棟樓早在時間裡爛透。
郎裄鳶與周芫恩進門時，鑑識人員已封鎖現場。
魏映薇的屍體坐在書桌前，雙手交疊放在腿上，頭微垂，臉部肌膚完全焦黑，脖頸以下未見明顯灼傷，雙眼睜著，瞳孔內卻映著某種詭異的“黑影”殘像。
“又是這種姿勢。”周芫恩皺眉。
郎裄鳶站在她身後，眼神落在屍體腳邊——那裡有一本畫冊，打開一半，濕氣讓紙頁皺起來。
畫冊上，不是一張一張的畫。
而是無數個眼睛——。
畫得密密麻麻，一整頁、整本、甚至畫到了封面與封底。
有些眼睛像是人類的、有些則異常誇張、甚至像鳥的。
“她瘋了？”
鑑識人員低聲問。
“不，她怕。”
郎裄鳶蹲下，將一本散落的速寫本小心撿起來，翻開。
其中一頁，用紅筆潦草地寫著：
“那個晚上，他回來了。時間重來的那一刻，我看到鳥從他身體裡飛出來。那是時間的怪物，我不該夢見的⋯⋯牠現在每天晚上都來盯著我⋯⋯我不該說出口⋯⋯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你說過，只有快死的人才會看見那隻黑鳥。”
周芫恩轉頭。
“那你看過牠嗎？”
郎裄鳶沉默了一瞬，低聲道。
“每次我要倒轉時間之前⋯⋯牠都會出現，牠不是鳥，是時間的殘響——。”
他輕聲補上一句。
“是神的懲罰。”
“所以你真的是⋯⋯神？”
她語氣很淡，但眼神裡第一次出現半點質疑以外的東西——恐懼。
郎裄鳶沒有回答，他只是輕聲走到魏映薇的屍體旁，低頭凝視那雙睜開的眼睛。
“她沒說謊。”
他輕聲道。
“林未川曾經死過一次。”
“⋯⋯我幫他逆轉了三天的時間，他的女友本該死於墜樓，但他用自己的命⋯⋯請我救回她。”
“而在那三天裡，他見過魏映薇，見過裄鳶堂，甚至來求過我第二次。”
“但我⋯⋯不記得這些了。”
“所以你每倒轉一次時間，就會失去一段與你最愛的人的記憶，對嗎？”
周芫恩開口，語氣冰冷。
郎裄鳶轉過頭來，眼底浮出一絲溫柔。
“那麼，我到底忘了誰？”
“⋯⋯林未川還沒死，他只是遲到的死。”
她冷聲說。
“你動用神力讓他的死亡延後三天，但時間會來補帳。”
“現在，不只他，連目睹過被你‘撥亂’的時間殘響的人⋯⋯也要還命了。”
她回頭看著那整面畫滿眼睛的牆——
魏映薇像是在用瘋狂，堵住死亡。
“你不是醫生，你是⋯⋯時間的詐欺師。”
她低聲說。
郎裄鳶沒否認，只將那本畫冊收進懷裡。
“還沒完。”
“我能感覺到⋯⋯還有人，看到了牠。”
當天深夜，裄鳶堂後院，風穿過瓦簷，吹得燈籠搖曳作響。
兩個孩子熟睡時，小女孩忽然驚醒，張開眼。
她從床頭抽出一張紙，小手顫顫地畫了一道黑影。
“爸爸⋯⋯。”
她低聲喃喃。
“牠又來了。”
畫紙上，一隻全身由斷裂指針拼接而成的鳥，張口欲鳴，正對著診所門口。
第一章第四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