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焚屍的畫室》｜第三集｜遺忘之人
雨還沒停，郎裄鳶撐著一把素黑油紙傘，站在警戒線前，左手拎著兩個便當袋。
“我以為你不會來。”
周芫恩早一步進入，站在畫室中央，手戴藍色手套，沒回頭。
“怕你太瘦。”
他聲音輕柔，將傘收起，把便當袋掛在門把上。
“一邊查案一邊餓肚子，不太好。”
她沒理會，轉身指向畫室牆角的一只焦黑木箱。
“這是他死前最後整理的東西，畫冊全完好，沒有被火燒到。”
郎裄鳶蹲下身，打開那只木箱，裡面是厚重的一疊素描紙、塗鴉本，以及一本泛黃的舊日記。
他一頁頁翻過，目光淡定。但當他看到第十頁時，指尖忽地一緊。
——那是一張極簡的速寫素描。
畫面上，是一間診所的外觀，一個男人背對著畫面站著，身旁兩個孩子，一男一女。
診所門牌，寫著“裄鳶堂”。
畫風凌亂、筆觸激烈，像是在極度驚恐中完成的。
“你記得林未川嗎？”
周芫恩忽然問，語氣平靜。
郎裄鳶沒有立刻回答，只輕輕抬頭，聲音有一絲遲疑。
“⋯⋯不記得。”
周芫恩眯起眼。
“你這樣講，讓我更懷疑你了。”
郎裄鳶低聲一笑，伸手從木箱中抽出一張畫紙。
那張畫紙上，畫的是一隻——黑鳥。
雙翅展開，嘴裡叼著一枚燃燒中的眼珠。
“他畫了這隻鳥很多次。”
周芫恩說，從背後抽出幾張資料影印本，全是類似畫作。
“這不是鳥。”
郎裄鳶聲音輕輕落下，像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舊事。
“那是什麼？”
他靜了一秒，眼神深處出現微妙的光影變化——。
“那是一種時間死兆，但只有⋯⋯快要死的人才看得見。”
周芫恩一怔，下一秒手機鈴聲驟然響起，打斷了對話。
“喂？——什麼？他也死了？”
她聲音驟冷。
“⋯⋯好，我馬上過去。”
郎裄鳶放下畫紙，輕聲問。
“誰？”
“⋯⋯第一個夢見林未川死的女人，她也死了。”
周芫恩冷冷開口。
“死在家裡，狀態一模一樣，坐姿端正，臉焦黑、雙手合十。”
她抬起頭，看著郎裄鳶。
“還要說你不記得他？”
郎裄鳶沒有回答，只靜靜閉了閉眼，彷彿什麼東西，在腦海深處被拉動。
一幕模糊殘影浮現。
那個畫家⋯⋯跪在他面前，聲音帶著哭腔。
——“算我求你了，把時間倒回去⋯⋯救救她⋯⋯好不好⋯⋯我什麼都可以給你⋯⋯。”
郎裄鳶猛地睜眼，冷汗已自頸後滑下。
“⋯⋯你臉色不好。”
周芫恩察覺了他的異樣。
他輕聲說。
“我想起來了。”
“林未川的確來找過我，他女友死了。”
他緩緩吐出最後一句話。
“我幫他，倒轉了時間。”
第一章第三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