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焚屍的畫室》|第二集|坐著的屍體
畫室的門,是鎖著的。
但整間屋子,滿是燒焦的氣味。
消防隊破門而入時,現場的火早已熄滅,焦黑的牆壁上覆著水氣與煤灰,一股混著機油、顏料與燒肉的氣味盤旋未散。
畫室中央,畫家——林未川,正坐在自己的畫凳上,雙手合掌,身體筆直。全身已燒焦碳化,連五官都看不出原貌。
他的身後,是一整面燒得半殘的油畫牆,畫框扭曲變形,畫布焦糊不清。
屍體面前的畫架上,還有一張未完成的素描紙,只剩幾條淡黑線條沒被燒盡——那輪廓像極了一張女人的側臉。
“溫度不夠,燒不了這麼乾淨。”
現場的鑑識人員皺眉低聲說。
“而且這姿勢⋯⋯太詭異了。”
周芫恩戴著口罩,手持手電,站在屍體三米外。那畫室太過窄小,走一步都得小心不踩破碎玻璃。
屍體雙手合十,像在做一場永無止息的告解禱詞。
皮膚、肌肉全數焦毀,鼻腔內卻找不到一絲吸入煙灰的痕跡。
她蹲下來,用鉗子從畫架底部夾出一片紙邊——是那張素描的碎角,畫紙背面,用鉛筆寫了三個字:
“鳶,幫我。”
“他求救的對象⋯⋯叫鳶?”
鑑識科皺眉問。
周芫恩沒回答,只側頭看著那張尚未完全焦毀的臉。她心中升起一個極冷的念頭——這像是在畫我。
“屍體死後焚燒,死亡時間約在凌晨兩點半到三點之間。門從裡面反鎖,但沒找到打火器、引燃劑,也沒有自焚的準備⋯⋯。”
另一名法醫低聲報告,語氣愈發遲疑。
“⋯⋯這不太像自殺。”
周芫恩點頭,戴上手套,小心翻開屍體下方的地毯,底下竟然藏著一張密密麻麻的畫紙——。
上頭畫著三個人影。
一名穿著中式長袍的男子,戴著半框黑眼鏡,面容柔和如水。
兩個孩子,站在他身邊,一男一女。
——她認得那個男人。
裄鳶堂的那個中醫。
郎裄鳶。
當天下午四點,裄鳶堂門口被一群記者圍著。
“請問您認識林未川嗎?他在昨晚於畫室中自焚身亡,據說生前曾與您有往來?”
“林畫家曾說過您能‘看見死者的病根’,那是真的嗎?”
“林未川在臨死前的畫紙上,出現了您的名字,請問您怎麼解釋?”
郎裄鳶推開人群時,眼鏡上沾了幾滴雨水,他沒有作聲,只是微微偏了頭,看向門外站著的那個穿黑風衣的女人。
——周芫恩。
兩人隔著騷動的雨聲對望,那一瞬間,郎裄鳶的視線靜得像一潭無風之湖。
“郎醫師,請你協助調查。”
她語氣冷淡,目光卻凝住不動。
郎裄鳶輕輕一笑,緩步走來。
“好啊,周法醫。”
他伸手,接過她遞來的檔案袋,雨聲滴落,在兩人之間攤開的素描紙上,暈開了一道模糊的線。
第一章第二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