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焚屍的畫室》|第一集|黑鳥來的時候
是那種細密如針、無聲無息地從雲層縫隙裡抽絲般灑下的雨,落在坊間無名街角那棟三層老宅屋簷上時,才發出微不可聞的聲響。
郎裄鳶在第三次擦拭鏡片時,終於確定,眼前那位一邊咳嗽一邊遞出健保卡的女孩,確實不是來看病的。
他將筆放下,沒接那張卡。
“妳哪裡不舒服?”
他語氣溫柔,聲音卻低得讓人不自覺正襟危坐。
女孩手忙腳亂地坐正,掩唇一笑。
“最近心悸,有點⋯⋯呼吸不順,可能跟感情有關吧。”
她的語氣試圖嬌俏,卻因緊張而顯得輕薄。
“中醫治人,不治情。”
郎裄鳶聲音未起波瀾,執筆寫了兩味草藥,連診脈都沒伸手。
“拿藥,一日三服,勿再來。”
她倉皇離去時,正巧撞上了門外帶著兩個孩子的鄰居嬸嬸,後者低聲咕噥。
“現在的女孩子,連肚子都不裝一下就來討男人。”
郎裄鳶沒說話,只偏頭看了眼門縫之外——雨更大了,水珠順著他額前垂下的髮絲淌下,落在衣襟前繡著細小銀針紋樣的中式長衫上,未曾激起一絲水漬。
他站起身,轉進後堂,兩個孩子正在畫紙上歪歪扭扭地畫著一隻黑色小鳥。
“爸爸,今天還要做針嗎?”
小女孩抬頭問,眼神晶亮。
“不用了。”
郎裄鳶輕聲道,微微一笑,那笑意像一抹月光擦過死水。
“今天⋯⋯不是壞夢的日子。”
他低頭看向那張紙上那隻黑鳥,目光忽地一沉。
畫紙邊緣,有一行稚嫩筆跡寫著。
“媽媽說,黑鳥來的時候,就會有人死掉。”
另一處,凌晨三點半,停屍間的燈光依舊明亮刺眼。
周芫恩摘下手套,把那具全身浮腫的男屍推入冷藏櫃,她沒擦汗,沒歎氣,動作乾脆俐落,這是她今天的第三具解剖。
屍體死於溺水,頭部疑似遭受頓擊,但她知道——事情沒這麼簡單。
屍體從城西被發現的河邊撈出,原本是該由其他鑑識人員接手,但不知為何,報案人點名——要她來。
報案人是個女人,神情驚恐,喃喃地說了一句。
“我夢到他死了⋯⋯然後,我就真看見他漂在河裡⋯⋯。”
周芫恩記得,她的手在當時握筆記錄時,有那麼一瞬間的顫抖。
這已經是本月第三起“夢到再見屍”的案例了。
而這三起命案,死者彼此毫無關聯,卻有一個共通點——都曾在半年前,到過同一家診所。
診所名牌上寫的是——。
“裄鳶堂”。
第一章第一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