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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查清楚問題出在哪兒的管家被嚇出了一身冷汗,他忙不迭地就要去見家主。
孫家家主正好同白家家主在下棋。
兩家是姻親世交,兩位家主又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管家要匯報的時候,孫家家主沒有讓其回避,直接就讓管家說了。
然後這一說,兩家同時就給炸了啊!
孫家入帳一月少了兩萬多,究其問題的關鍵原因,居然是因為他們的糖鋪收入在直線減少!!
糖鋪收入啊,不是其他別的鋪子。
白糖是宜州每個世族的命根子,孫家糖鋪收入在減少,難道其他世家不會?
孫家家主直接質問管家,“為何現在才稟報,可有知道是哪處出了問題!”
管家解釋是因為買賣盈虧,帳本有波動很正常,等到他這次看帳本發現收入下降太過異常時,才察覺到了不對勁。
管家說:“奴派人去查了,宜州各地的糖鋪如常,帳面上同往常無甚差距,但出了宜州後,各個地方的帳本就開始不對勁了,同以往的進項相比,各個地方的收入都開始在下降。”
“宜州沒問題,但出了宜州就不對勁……”孫家家主眉頭緊蹙,若有所思間,陡然一驚,“難道外面有人泄漏了糖方!”
這個猜測無異於是在撅宜州世家的命根子。
孫家家主旋即又自己否認了這個猜測,“不,應該不是有人泄露了糖方,而是有人找到了找製糖的方法!”
他們把持糖方太久了,這麽多年都沒出現意外,如今外面突然冒出了不對勁,絕大可能不是他們自己出問題,而是有人找到了製糖方法。
這個事情太大,白家家主有些坐不住了,“不行,我得先回去查查帳本,看看是不是也出了問題。”
孫家家主鄭重頷首,“對,你最好也去看看帳本,若是你家也出了問題,那我這猜測可能就是真的了。”
若是白家帳面上沒問題,那可能只是虛驚一場,大家都不必慌張,但若白家帳面同樣出現大幅虧損……那事情可就大了。
宜州所有世家估計將面臨一場被重新洗牌的劫難。
為驗證可能性,白家家主揣著沉重的心思回去查帳了。
而這一查,好家夥,他們家一個月的進項居然也少了一萬八千多兩!!
事情大條了。
終於意識到自家命根子正在被人撅的宜州世家們再次齊聚,四大門閥家主位居其上,開始商討眼下一事該如何應對。
可這事又能怎麽應對呢?
常年在宜州盤踞的世家們又不是吃乾飯的,在察覺到不對勁後,他們一個個就派人去查了。
可這查到的結果是什麽呢?
是膠州官府在帶頭製糖啊!
不是什麽世家豪商,是官府,是朝廷啊!!
朝廷不知何時弄到了製糖的方子,悄無聲息地就到了膠州,他們先是搞出了一個什麽用玻璃瓶裝的新白鹽,然後又不知何時開始大喇喇地向各豪商賣白糖,以及糖方!
他們寶貝似藏著掖著的方子,官府居然就這麽大張旗鼓地給賣了,賣的全都是些低賤商戶不說,賣了還不止一家兩家,而是查看過戶籍後,商戶給錢就賣啊!
就官府這做派,弄得如今不止那茲陽縣建了個什麽白糖加工廠,官府在帶頭製糖,膠州其他各處,也是其他商戶的白糖廠遍地開花好嗎!
宜州世族們氣嗎?
那真是氣暈了好些個家主繼承人。
但事到如今他們有辦法嗎?
木已成舟根本就沒有轉圜余地啊!
就他們查到的這些信息,稍微用腦子想想就能知道一個事:這是朝廷在不滿了。
無論朝廷是不滿糖價高昂,還是不滿他們世家盤踞宜州不服管教,總之膠、宜二州毗鄰,靠得這般的近,但不管是白鹽還是白糖的事,這中間消息一點都沒泄露過來就能知道,官府這是有備而來啊。
宜州世家難得齊聚,在場坐的都是各家家主。
“朝廷這是有心算無心,他們有了白糖方子,藏著掖著不肯示人,製糖先是賣給了商戶,又賣了各地的大商戶糖方,而非世家,這是擺明了不肯再讓世家把持白糖。”
孫家家主很無奈,“如今膠州各處都是那白糖加工廠,能造出來源源不斷的白糖,而這些商戶受製於官府,有官府定價,他們根本不敢定高價,不然得罪官府不說,百姓還不會買帳,有他們珠玉在前,物美價廉的,倒是顯得我們宜州產的白糖多余了。”
孫家家主說的就是眼下宜州現狀,在場人人都明白這個道理,但他們如今聚在這裡的目的並不是為了聽這些,而是要找解決辦法的出路啊!
如今出了個膠州白糖,物美價廉的,那他們這些定價高昂的該怎麽辦啊?!
第150章 降價與否
宜州有很多的中小型世家進項都依賴於白糖。
畢竟白糖從前被宜州壟斷,有著這麽一個大優勢在,那些宜州的中小世家根本就不會選擇去幹別的營生。
他們只需要攬地收人,種柘,製糖,然後每年就能收獲大批的財富。
就因為所有的宜州世族都有相同利益在,所以他們才會死守著糖方不肯泄漏,定製高昂糖價獲取不菲利潤。
但現在大家坐著收錢的局面卻乾不成了。
因為朝廷出手了。
朝廷這一出手,就是直接將宜州的高價糖焊死在閣樓上,除非他們降價,不然根本就不會有百姓買帳!
不降價就意味著沒錢,沒錢就意味著生活質量下降,生活質量下降了那還怎麽維系一個世家的門面?!
當世家沒有偶像包袱的?
他們有!
一個個包袱比誰都重,為了維系世家門面,每個世家子弟的吃穿用度,屋舍出行那都是金玉堆砌出來的!
這些要沒有銀子打點那根本就是扯淡!
一個普通的世家,一日花費得用千兩來計算,一月最少便是三萬,這要是沒錢進項,那些依賴白糖為生的中小型世家,很多都得直接泯滅破產。
但大世家卻不一樣。
能成為大世家的,門下產業肯定不止一處,他們深諳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的道理,譬如四大門閥,但白糖於他們而言也是至關重要,沒了白糖這一進項,對四家而言也是要傷筋動骨的。
有心慌的人問:“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難道真要降價,降到跟官府一個價?”
他們賣的白糖要比米價貴十四、五倍,而官府定的價格,卻是要比他們定的價格便宜近一半!
官府都如此定價了,更別提那些買了糖方的商戶,為了能賣的多點,一個個定價只會比官府更低!
哪怕定的是最低糖價,走個薄利多銷的路子,商戶們都能大賺特賺!
若非膠州那邊如此,他們也不至於才一月,家家入項都慘不忍睹。
有的人膽子小,有的人膽子卻大。
一想到要如此憋屈得被朝廷強迫降價,就有人嚷嚷著搞事。
“官府簡直欺人太甚!我們糖賣的好好的,他朝廷憑什麽斷我們財路!既然他們不仁,我們乾脆也不往其他州賣糖就是!去大梁,去北胡,我倒要看看,區區一個膠州,能有多少糖供大魏百姓用!”
覺得憋屈惱恨的不在少數,他們大多都是主要營生是白糖的小世家家主,個個都覺得朝廷此舉無疑是在挖他們祖墳,逼他們去死。
“說得對!朝廷賣糖的時候獨獨忽略了宜州,不就是防著我們,想要來個生米煮成熟飯,強逼我們降價嗎?我們偏不降!白糖也不往大魏走了,直接賣去大梁!”
“說的有理,我這回去就叫人把其他地方的鋪子都關了,把糖給運回來!呵,不買我們的糖,那我也不稀得賣他們!”
“……”
底下吵吵鬧鬧,坐在上面的四大家主卻相互對視了眼,都沒出聲。
有人瞧到他們神色不佳,都沒動靜,尤其是孫家家主眉頭緊蹙時,不由出聲詢問。
“孫家主,眼下情形,你們四位可有何話要說?”
話,那是肯定有想說的。
尤其是這群人決定要搞事的時候。
孫家家主看著底下眾人,沉聲問道:“你們這是想跟朝廷對著來了?”
此話一出,一群人面面相覷。
雖然大家都很義憤填膺,又惱恨朝廷的手段,但要說跟朝廷對著幹什麽的,那在場還真沒有人敢。
這要真敢揭竿而起跟朝廷對著來了,估計這駐扎在宜州,防備大梁的十二萬大軍就能直接過來拍死他們!
看到沒人敢說話,孫家主也是嗤笑了一聲。
也就嘴上快活唄?
這嘲諷意味拉滿,底下人氣不過,直接問道:“朝廷如此行事,難道孫家主就不氣?”
“氣有用?”孫家主反問道。
他自然是氣的,聽管家匯報完所有情況的時候他就氣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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