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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對方坐下後,魏鈺才問她,“郭姑娘既然早知道我們是朝廷派來的人,為何還要向我們借人綁了縣令?你可知道你這樣做,是在挑釁朝廷?如你這樣的做法,我完全能將你直接下獄,甚至株連你娘家眾人。”
“公子不會。”
郭雅君眉眼低垂,看似柔軟,然說的話十分剛硬,“公子若是會,那民女如今也不會坐在這兒了,早在民女去信的那一刻,公子就該派人殺了民女才是。”
魏鈺默默看她,“事無絕對,也許我只是利用你呢,反正胡勇本來也該死。”
“胡勇是該死,但不是現在。”
郭雅君突然抬頭,一改之前的柔順,看向魏鈺的目光堅定,“民女不信公子不知,若是綁了縣令,這茲陽該如何辦,公子事務繁忙,恐無暇打理這區區小縣,您既允我大不諱的請求,那也請再容我冒犯一回!”
郭雅君站了起來。
魏鈺看著她又一次恭敬地給他行了一禮。
這一禮,不是先前女子的禮儀,而是結結實實的男子執禮!
她在以男人的身份向他請求!
郭雅君:“民女郭雅君,自請為公子分憂,還望公子成全。”
魏鈺定定地看著她,驚喜的笑意自嘴角而起。
天哪,聽聽這話,他剛剛是怎麽想來著?
他想的可不就是要郭雅君來處理茲陽縣的事務嗎!
瞅瞅這現在的情形,他話都還沒說呢,人家自己就主動請纓了!
嘖嘖嘖,緣分哪,他與這郭雅君是絕對的緣分,心有靈犀!
魏鈺趕緊讓她起來。
“郭姑娘請起,以姑娘才智,我信你。”
對方答應得太快,郭雅君這下是真的愣住了。
她再也沒忍不住,不由抬頭去看上首的人。
這位年少、不知從哪個世家出身的小公子,此刻正笑看著她,眼神清正,笑意溫和,態度之友善,是郭雅君完全沒料想到的一種反應!
她以為對方會訓斥她的癡心妄想。
“以郭姑娘的才乾,讓你居於內宅,處理那些雞毛蒜皮的瑣事,我覺得是侮辱了姑娘。”
小公子的笑臉很純粹乾淨,“胡勇不是個好縣令,郭姑娘綁了他,我不覺得有什麽不好,至少對茲陽縣的百姓來說,換一個更開明、更聰明、更仁智的掌權者,是一件更值得的事。”
“我相信郭姑娘會處理好茲陽縣的一切。”
郭雅君怔怔地看著他,“小公子……信我?”
“自然信。”
魏鈺笑著點頭,玩笑般地反問道:“難道郭姑娘不信自己?”
信。
她怎麽可能不信!
郭雅君抿唇,眼神從怔然到堅定,一種名為野心的欲望從她眼底升起,而對於自身的變化,她更是毫不避諱對面的小公子。
郭雅君等這一天不知等了多久了。
從她父母雙亡,被族老侵吞家產,被逼居人籬下起,她每一次聽說郭修又送出了幾個郭家女子籠絡官員,心頭對於郭修、乃至郭家的恨就多了一分。
《論語·子路》有言,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
雅君,她的名字是她父母翻遍書冊為她所取,不以女兒之身齒於君子之說。
她寄托了父母對她的期望,她的爹娘是那麽的盼著她好,她也明明是那樣一個開朗豁達、向往山水草木的一個人,但偏偏,造化弄人。
是郭修和郭家毀了她。
權勢是個好東西,盯了郭修那麽多年,也冷眼看了胡勇這麽多年,郭雅君真是太明白這世道對女人的不公。
明明她飽讀詩書,比郭家所有兒郎都強,但就是因為她是一個女人,所以郭家就毫不猶豫地舍了她,拿她去籠絡郭修底下的官員。
明明胡勇蠢笨如豬,卻依舊能入朝為官,而她樣樣強於對方,處理政務也比對方得心應手,但因為她是個女兒身,所以就只能屈居人後……
不公平。
這個世道真不公平。
望著上首的小公子,郭雅君突然淺淺地笑了下,朝對方屈身行了一禮。
“小公子說的對,我信。”
雖然世道不公平,但好在還有人能給她公平。
-
從縣令府出來,魏鈺上馬車前又回頭看了眼。
他發掘的第一個政客啊。
集郵打卡!
因為避嫌,所以郭雅君沒有親自出來相送。
此刻縣令府已經全部換了人,不是魏鈺的人,就是郭雅君自己這些年培養的人。
望著府上的牌匾,魏鈺努努嘴,問乙十三,“咱們現在還有多少人?”
乙十三:“回公子,一百三十二人。”
啊,一千人就剩了一百三十二個。
魏鈺很是惆悵。
畢竟他的土匪軍幾乎全部跑去了嶺北縣,隊伍是他八哥率領的,方生統領大局,現在他手下這點人,拋開待寨子裡的老弱病殘,也就幾十個壯漢看著寨子。
再剩下的,要麽是在縣令府幫郭雅君辦事,要麽就是跟著他的。
魏鈺上了馬車。
坐在搖搖晃晃的馬車上,魏鈺掰著指頭想了想。
他這半年時間好像也就剩一半了,感覺沒玩夠,要不要寫信給他爹,再延長點假期呢?
魏鈺最後到底是遺憾地打消了這個念頭。
放假一時爽,回去火葬場。
老頭子那麽個記仇的,他得為了以後做打算才行啊!
不能延長假期,魏鈺有些惱了。
他決定寨子裡的瑣事處理完,他就直接去齊淩找二哥!
第119章 玩脫了
說是去齊淩找二哥,但其實魏鈺也不知道他二哥究竟在不在齊淩。
只是一個推測而已。
也許二哥他人家是在齊淩,也許是在嶺北,也或許是在合陽,反正離搞事點近是沒錯的。
魏鈺只是選了個最有可能的地方。
如今茲陽縣是掌握在了魏鈺手中,為了給以後的工作省事,他在走之前,熬了兩天夜,寫了一份“茲陽縣發展計劃”給郭雅君。
對方什麽反應,魏鈺是懶得知道了。
最近工作量有些超標,害得他癱著的時間大大減少,魏鈺有摸過,他小臉蛋子都瘦了一圈呢!
魏鈺是急需有人能將他手頭上的活兒給接走,最好能讓他安枕無憂,過上隻用吃喝玩樂的廢物生活。
所以,他需要他二哥。
找到對方,工作扔給對方,進度監督對方!
秉著這個念頭,魏鈺帶著剩下的人趕去了齊淩縣。
-
齊淩這幾天有點不太平。
具體指代城中的百姓跟官府之間有些矛盾。
圍城三個月,城中絕大部分的百姓,已經到了彈盡糧絕的地步。
人在快要餓死的時候,腦子可不會有多清明,百姓們想要活,第一個念頭就是出城。
畢竟城中已經沒了糧,連尋個能吃的樹皮草根的機會都沒有,只有出城了才會有糧,他們才能活命!
至於出城會不會被山匪殺死什麽的,不好意思,如果不出城繼續待城裡,那他們就是一個活生生被餓死的結局。
出了城,只要不被山匪發現,那他們或許還有條活路,不出城那就是完全等死。
所以如今齊淩的百姓幾乎都想要出城。
而這想出城的人多了,難免就會把事情給鬧大。
看守城門的是官府的人,本來之前只要給守城的人一點錢,到了夜晚趁人不備時,百姓們就可以悄悄溜出去。
但現在不行了。
因為人太多,從前那些見不得人的交易勾當,一傳十、十傳百的,消息就難免被縣衙的人給知道。
而縣衙知道了,那也就離縣令知道不遠了。
齊淩縣令是個什麽人?
那是個壓根不會管百姓死活的人。
在山匪圍城、苦等郭修派兵,然而對方卻一直沒反應的這些日子裡,柴進其實就已經明白郭修是什麽意思了。
人沒利用價值的時候,被放棄是件很容易的事。
對於郭修的無情無義,柴進惱也惱了,恨也恨了,最後他面對著城外的山匪,乾脆就秉起了一個“要死一起死”的擺爛態度!
反正不管是城破山匪進來,還是一直閉城不出,他最後的結局左不過是活到頭了。
既然如此,那他還管什麽其他人的死活呢?
因為擺爛,柴進對於百姓要開城門的聲音全當沒聽見,不僅懲治了之前守城的人,甚至還派了官兵在街上日夜巡視,誰要敢嚷嚷著要出城,還在大街上鬧的,那就通通把人抓進監獄裡!
生死面前,有壓迫就會有反抗。
縣衙的官兵到底是少數,遠遠不及鬧事的百姓,百姓們聚在一起,拿著棍棒菜刀,全然不顧官兵們手中的佩刀有多鋒利,站在縣衙門前嚷嚷著就要開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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