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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了這麽多年,就沒見小小年紀這般不要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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茲陽縣,這兩天最大的消息就是:丁家糧鋪去牛頭山送糧的人,最後都完好無損地回來了!
因為太過驚奇,凡是那日送糧的人,幾乎都被好事者問過問題。
什麽“牛頭山什麽情況”,“外面的山匪呢”,“你們有沒有遇上山匪”等等。
凡是送過糧的人對於這些問題都沒有隱瞞,甚至當做一種吹噓自身的資本,對牛頭山的情況大說特說!
譬如——
“牛頭山上的人其實都是山匪,但看起來有點像官爺……”
“城外如今很安全,出去一趟出不了意外……”
“山匪都被牛頭山的大當家給管住了,那大當家身長八尺,三頭六臂,很是威武,山匪們都不敢反抗……”
底層勞動人民的吹噓嘛,大話那是張口就來。
明明就不清楚牛頭山的情況,只在運糧時聽到有人說了幾句大當家什麽的,就開始憑戲文裡講的那樣信口胡謅。
問得多,傳的廣,
沒過多久,茲陽縣城中的人就都聽說了那些傳言。
前幾天跟魏鈺稱兄道弟的酒樓掌櫃也是。
掌櫃很驚訝。
原來那日王小兄弟說的話竟是真的嗎?
城外的山匪居然真的都被人給收服?!
掌櫃當初本來還在為魏鈺的話感到糾結,正想著要不要派人去城外看看,結果就聽到了丁家糧鋪要去牛頭山送糧的消息。
才想著要不要派人去城外看情況呢,轉頭別人就把這事給做了,去的還是牛頭山!
這不用自己費事就能得到結果的情況,掌櫃自然是願意等人回來,聽了消息後再做打算的。
但現在這聽了的消息吧。
掌櫃糾結了。
這王小兄弟不是說俠士心地善良,俊朗非凡,文成武就,當屬世間一等英才的嗎?
怎麽跟送糧人說的話不一樣啊!
所以到底是一等英才,還是三頭六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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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消息的不止茲陽縣百姓,還有縣衙的人。
茲陽縣令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在茲陽縣任官三屆,也就是九年。
在大魏做地方官,那都是三年一換任的,能換任的前提是看政績。
政績好,那妥妥的高升;政績一般,有可能升,有可能繼續擔任原職;政績不好,呵,別說做原職了,沒給你撤職受罰就算不錯了。
可以說一個縣令在地方上做了九年,那要麽就是政績一般不起眼,要麽就是背後沒人給不了高升,要麽就是得罪了上官。
而茲陽縣縣令胡勇的情況嘛。
他是第四種。
——跟著上官一起同流合汙不願意離開的。
這兩個多月來,因為齊淩山匪突然暴起反抗、郡守為此大發雷霆的事,胡勇很是擔驚受怕。
他一面擔心茲陽這邊的山匪也會效仿齊淩,自己這縣令會被山匪們攻城給害了,一面擔心郡守遷怒自己,給自己派了什麽剿匪的任務……
兩個多月,胡勇因為擔心這擔心那,過得很是戰戰兢兢。
他本就不是一個多麽膽大的人,多年來在地方上擔任縣令,錢財腐蝕了他的內心,卻沒有撐大他那顆能擔事的膽。
應對上官,他還能虛與委蛇,但面對凶殘的山匪,胡勇只會派底下人出馬。
而一個縣衙總共就那麽點人,除開文員,稍微能打點的衙役也就三十多個。
在聽說了齊淩的事後,胡勇為防萬一,早早地就派了人在城門口巡邏,就是要時刻關注城外山匪的動靜。
本來這麽久沒聽到動靜,胡勇都開始放下心了的。
可惜,是禍躲不過。
城外的山匪是沒有攻城,但他們居然都團結起來成為一體了!
在聽說了城中的傳言後,胡勇第一時間就去找了自家夫人。
“夫人!大事不好了啊夫人!”
氣派的縣令府,地都是青磚鋪的,沿路的花草樹木不是名品就是價格昂貴。
胡勇一路直奔夫人常在的書樓,推開大門就上了二樓,然後在窗戶邊找到了正在看書的夫人。
胡勇著急忙慌地走過去,對那青衣典雅的婦人道:“夫人,大事不好了啊!城外那群山匪居然都在牛頭山安營扎寨了!”
婦人手捧一本書,聽到動靜連頭都沒抬一下。
胡勇也不在意她的冷漠,隻白著臉徑自低頭訴說自己的恐慌。
“從前不過是不成氣候的一群遊兵散將,如今這群山匪不知何時居然集結在了一起,在牛頭山安營扎寨,前幾日還在丁家糧鋪買了上萬斤的糧……這情形,他們莫不是要來攻城!”
胡勇焦急地看向婦人,“這可怎麽辦啊夫人!你可有什麽好主意,快點說說!若不能應對,咱們這得趕緊收拾行李逃啊!”
說到逃,婦人終於動了。
她抬頭,冷淡地掃了眼胡勇,“朝廷命官,不戰而逃,你想被流放?”
婦人的面容約莫三十來歲,眉目清雅,身上帶著一股文人清貴的書卷氣。
胡勇著急,“哎呀夫人你這不是說笑嗎,人命關天,若晚一步,等他們攻進來咱們就走不了啊!”
婦人看著胡勇,眼中劃過一絲淡淡的譏諷。
她起身,朝著一排排書架走去,“不過一群山匪,哪怕集結在一起,閉了城就是,你以為他們能有攻城利器?”
“可這也不是個辦法啊!”
胡勇想到了齊淩,“你看看齊淩,那兒都閉城兩個月了,山匪一直圍堵著,這要是在圍上幾個月,城中人都得餓死啊!”
第112章 送信
不同於胡勇的驚慌失措,胡夫人從始至終都很冷靜。
她站在書架前,一邊聽著胡勇在耳邊絮叨,一邊整理著書冊,神色從容。
這樣的態度很容易感染他人,胡勇說著說著,便也逐漸冷靜了下來,雖然還是緊蹙著眉頭,但言語卻不似開始那般慌亂了。
胡勇:“夫人啊,你快別擺弄那些書了,如今的情形,你可快些想個辦法出來吧。”
“你就這麽確信外面的人會攻城?”胡夫人反問了回去。
胡勇被這一問弄得有些猶豫,“倒是不曾聽說過……但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夫人你比我有主意,只要你說如今該怎麽辦,那我就怎麽辦!”
胡夫人捧著書偏過了頭去。
背對著胡勇,夫人眉眼譏誚之色盡顯,毫不掩飾對身後之人的嫌惡。
她往書架深處走去,邊走邊道:“知彼知己,勝乃不殆。你連城外的情況都不知道,就說要逃,如若後面風平浪靜,屆時你可想好該如何向郭大人交代?”
官員擅離職守,被朝廷知道,那就是抄家流放的死罪。
但有句話說的好,縣官不如現管。
在濟郡,郭修就是這兒的土皇帝,往下所有的官員動靜,那都是被對方給牢牢把控的。
胡勇若是逃了,朝廷也許不會知道,但郭修卻能在第一時間察覺到。若能討了郭修的歡心,說不定對方還會幫其隱瞞犯罪證據!
對於逃走後要如何向郭大人交代這個問題,胡勇其實根本就沒想。
他人都快要沒命了,誰還管交代不交代的事啊!
要命還在,那理由啥的之後再想也不遲啊!
不過夫人說的也有道理,能不惹郭大人的眼,就最好還是再穩妥些。
胡勇想了下,“那我現在就給郭大人送封信?把這的情況向大人說明了,讓大人派兵過來?”
在大魏,其實是兵權分離的,郭修是郡守,一郡最高執政官,但兵馬卻歸郡尉管理。
二者的關系,算得上是郡尉輔佐於郡守。
而郭修與濟郡郡尉的關系,不用多說,都是一丘之貉。
畢竟要是郡尉真管事,這濟郡的山匪也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猖狂了。
茲陽縣兵力不濟,真打起來壓根就不是山匪的對手,胡勇書信於郭修,就是希望郭修能讓郡尉派兵過來,這樣他就好甩了個擔子。
遇事不決找上官求助,這法子很對。
只不過胡夫人卻不樂意。
她轉身,看向胡勇,“送信?你想讓郭大人覺得你是個擔不了事的廢物?”
胡勇皺眉,“夫人這話是何意?難道你覺得不應該送信?”
“夫君從前可受郭大人信重?”
胡勇默默皺緊眉頭。
胡夫人臉上露出了一抹淡笑,“郭大人疑心重,除了自己身邊的人,也就合陽縣令被他看在眼裡。齊淩縣令無用,逼反了山匪,連累合陽、嶺北二縣亦困於其中。如今眼下時機正好,郭大人器重的人不中用了,若是夫君能將城外的事處理好,豈不就是一個在郭大人面前彰顯才能的機會?”
如何討好上官是門學問。
將上官討好了,那後續的資源也就源源不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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