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絨滿愣愣地點頭,正要開口,歷疏禹又從身後拿出一個盒子遞給他,“給你買的手機,卡已經放進去了,我的電話也存進去了。”
絨滿捧著手機盒,又看了看手環,語氣因為激動有些起伏,“你什麽時候買的啊?”
“從圖書館回來的路上就下了同城訂單。”
“我怎麽沒看到你下單?”
歷疏禹睨他:“你都不搭理我,哪裡看得到。”
絨滿:“……”
歷疏禹實際上是有手機的,但他沒有用手機的習慣,若不是絨滿突然消失他急得四處找,他都沒有認識到通訊設備的重要性。
畢竟他長了十七年,從來沒有慌亂地找過人,也沒有誰必須要在第一時間找到他。
“那為什麽買了手機還要買手環?”
“因為學校不能帶手機。”
絨滿輕聲說:“但我在學校也不會亂跑啊。”
歷疏禹不耐煩道:“誰知道呢?那放假的時候你就能保證把手機一直帶在身上?如果忘了,或者丟了,我去哪裡找你?”
沒那麽容易忘,也沒那麽容易丟吧。
但是絨滿今天已經不想惹歷疏禹生氣了,歷疏禹又給他買衣服,還給他買手環買手表機,還那麽著急地找他……
絨滿感動地不知說什麽好,討好地蹭過去,“知道了,歷疏禹。”然後用自己的手環碰了碰歷疏禹的手環,兩塊屏幕竟然同時出現了兩個粉色的小桃心。
兩人瞧見都愣住了。
絨滿新奇地碰了好幾下,粉色小桃心消失又出現。
絨滿笑道:“原來這是情侶款的私密手環啊!”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歷疏禹用袖子遮住手環,中斷絨滿這無聊的舉動,糾正道:“這是老大與跟班的私密手環。”
絨滿彎著眉眼應和,“是的,是老大與跟班的私密手環,謝謝老大!”
歷疏禹看著正一臉新奇低頭劃拉小屏幕的絨滿,突然問:“你今天說,你去對面藥房買眼藥水了?你眼睛怎麽了?”
絨滿回答:“沒什麽,就是這幾天有點兒癢。”
絨滿在車上揉眼睛的畫面鑽進歷疏禹腦海,他揚眉,“所以你揉眼睛,是因為眼睛癢,不是因為哭了?”
絨滿反應了一下,立刻紅著臉反駁,“我才沒哭呢!”
歷疏禹勾了勾嘴角,又低聲問:“你眼藥水呢?”
剛才洗澡的時候絨滿把外套兜裡的眼藥水轉移到了睡衣兜裡,他將它拿出來遞給歷疏禹看,“喏。”
歷疏禹接過擰開,伸手捏住絨滿的下巴,“仰頭。”
絨滿愣了愣,隨著下巴的力道仰起頭,清透漂亮的眼望著歷疏禹。
歷疏禹將他頭髮捋開,額頭白淨光潔,往下看,眉毛如畫,瞳仁明亮。
歷疏禹湊近絨滿,“我幫你滴。”
絨滿望著歷疏禹放大的俊臉,心跳莫名漏拍了一下,但他乖乖地沒有動彈,直到一滴清涼墜進眼裡,他才猛地閉上眼。
“另一隻。”歷疏禹說。
絨滿眼睛睜不太開,濕漉漉地一眨一眨,“不行不行,睜不開。”
歷疏禹見他那副模樣有點兒可愛,嘴角噙上一抹笑,“別動,我給你掰著,別動啊……”
“慢慢……慢點……”
今天的雨格外的大,夜裡開始電閃雷鳴。
絨滿跟歷疏禹吃了飯後,就一直在歷疏禹房間寫作業,絨滿除了寫英語會覺得無聊犯困外,寫別的都特別專注,尤其是數學題,那種解密的快感會讓他沉迷其中,短暫忘記周遭的一切。
書桌長長的,歷疏禹就坐在絨滿旁邊,他正在看一本金融投資的書籍,看累了突然想抽一支煙。
摸煙的時候下意識看向絨滿,見絨滿垂眸全神貫注地做題,卷子寫得密密麻麻。
將煙扔進嘴裡咬住,歷疏禹偏頭瀏覽卷子上的步驟。
一步步看到後面,歷疏禹眼裡的流光微動,目光又移到絨滿的側臉停住。
他知道絨滿數學厲害,但看樣子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厲害。
川海高中的題難度系數特別大,絨滿做的還是提高訓練裡的擴展卷。不但做得行雲流水,做題步驟還很有意思,用了不一樣的思維方式。
歷疏禹輕手輕腳起身,去陽台抽煙了。
外面風大雨大,雷電交加,歷疏禹點了半天煙才點燃。
他在大風中都沒抽兩口,煙就燒沒了。
歷疏禹無語地摁掉煙蒂,又回到房間。
絨滿正巧做完題,放下筆伸懶腰,轉頭見歷疏禹從陽台走進來,詫異道:“你幹啥去了?”
歷疏禹覺得自己那支抽了兩口的煙根本不能叫做抽煙,於是也懶得說,過了揉了一把他的頭髮,“沒幹什麽,我去洗澡了。”
結果歷疏禹洗完澡出來,絨滿已經回房了。
這個時候的絨滿,正趴在床上玩新手機。
上一次擁有手機,好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不過也確實是上輩子的事。
絨滿一邊下載各種軟件,一邊注冊微信,注冊完過後取了自己以前用的微信名“無bug”,頭像嘛……
絨滿起身在房間轉了兩圈,沒啥東西可拍,看了看自己的手環,靈機一動!立刻在網上找了數碼粉紅桃心的截圖。
絨滿滿意得嘿嘿笑。
在絨滿的手機上,歷疏禹的號碼已經被取好了名字,就叫歷疏禹。
絨滿二話不說就改了——丁河鎮老大。
但是加微信的時候,絨滿才發現,歷疏禹竟然還沒有注冊。
那明天讓歷疏禹注冊一個吧。
絨滿又玩了一會兒,就感覺有些困了,明天還要念書,他便乖乖鑽進被窩,伸手關了燈。
絨滿閉上眼,世界陷入一片漆黑。
耳邊特別安靜,安靜到只有窗外的磅礴大雨聲。
雨水往地上啪啪地砸,很密集,風又大,能把盆吹落,再狠狠摔到腳邊。
哐得一聲!
絨滿睜開眼。
雨聲大得離奇,就像下在耳邊。
絨滿呼吸開始急促。
木門被雨水淋濕,鑰匙摸到手上滑溜溜的,門軸有些鈍,打開時有輕微的吱呀聲,只不過被大雨淹沒了。
突然窗外閃電劃破夜空——
老人瘦骨嶙峋,眼睛半闔,沒有牙齒的嘴微微張著……
這個畫面直衝進絨滿的腦海。
……
絨滿躺在床上,身體開始顫抖,在一陣轟雷響起的時候,猛地將自己縮進被窩。
這是太奶走後的第一個雨夜。
絨滿從未想過,自己會因此產生陰影。
他將自己蜷成一團,裹在密不透風的被子裡,很輕微地發著抖,無邊無盡的恐懼像一張黑色大網向他兜來,絨滿突然覺得自己有些發悶,有些喘不過氣。
突然,手環震了一下。
絨滿垂頭看去。
黑色世界出現一抹微弱柔和的亮光,屏幕上只有兩個字——
“過來。”
第26章 跟班
其實歷疏禹的“過來”也許沒有別的意思,但是絨滿卻鬼使神差地抱著自己的被子出現在歷疏禹房間裡。
當時絨滿的腦子有些空白,他走進房間發現歷疏禹還給他留了一半床,立刻就順理成章地爬了上去,然後把自己裹緊,睜著兩隻大大的眼睛望著歷疏禹。
歷疏禹被絨滿這一系列舉動惹得有些想笑,但是看到絨滿望著他時眼裡未散的恐懼,他又生出心疼的感覺。
之前太奶走的那幾天,絨滿很害怕,睡覺都要拉著他的一片衣角。
一直到離開丁河鎮才有所好轉。
剛才歷疏禹關了燈準備睡覺,視線陷入黑暗的時候感官就會被放大。
窗外暴雨如注,電閃雷鳴,就跟絨滿太奶死的那晚一樣。他突然就擔心絨滿會不會害怕。
所以他才會在手環上發了“過來”兩個字。
歷疏禹沒有關掉床頭燈,他側過身與絨滿面對面。
“害怕?”歷疏禹低聲問。
絨滿覺得那塊無邊無際的黑布被掀開,胸口也恢復順暢,他有些愧疚地解釋道:“我不怕太奶,但是我腦海裡就是會浮現出那晚的情景,然後我就控制不了渾身發抖。”
歷疏禹伸出手掌環住他,不太熟練地撫了撫他的背,“嗯,我知道。”
絨滿往前挪了挪,想靠歷疏禹近一些,他半張臉都在被子裡,好奇地問:“歷疏禹,你不怕嗎?”
歷疏禹望著他,“怕什麽?死人?”
絨滿沒有說話。
“不怕啊,我很小的時候在孤兒院,見過先天性有缺陷的小孩死掉,還有不聽話的小孩去河邊游泳然後淹死,”歷疏禹平淡地說,“我養母死的那天,還是我從那人家裡把她背走的。”
絨滿心臟被輕輕攥緊,覺得自己開了個不好的話頭,“歷疏禹……”
歷疏禹笑了一下,“別想太多,以後雷雨天,就來我這兒睡。”又垂眼,“手也可以拉我一片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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