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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撒謊。”
“你平時最舔了,聽到老大身上有傷第一反應不是擔憂追問,而是直接說不知道,那麽你就是知道的!”
絨滿心裡一驚,這瘋猴子有時還挺敏銳,怕被詐出昨晚的事情,絨滿又喊了一句“不知道”,然後轉身就跑。
歷疏禹不在,絨滿隻好回到自己座位,無聊地刷題玩。
窗外刮著大風,很快雨就落了下來,嘩啦啦地越下越大。
快上課前,沈莫東和成軍來到他座位前。
成軍拖來一旁的凳子,神秘兮兮地問絨滿,“你知道歷疏禹去校長辦公室幹什麽嗎?”
絨滿停下手中的筆,看了看成軍,又看了看沈莫東,“幹什麽?”
成軍瞪著兩隻大眼睛,壓低聲音說:“他要走了。”
絨滿怔住。
“剛我趴窗戶那兒聽了一下,跟演電視劇似的,歷疏禹好像是有錢家的少爺,家人尋他好幾年了,現在要被接回去了。”
絨滿手裡的筆吧嗒掉在地上,隻愣了兩秒,就起身推開成軍往外跑去。
剛跑上樓,就見歷疏禹從辦公室走出來,身邊跟著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大伯,還有滿臉堆笑的校長。
歷疏禹雖然沒什麽表情,但絨滿還是從他眨也不眨的眼裡,看到了一絲驚詫與茫然。
更加茫然的,其實是絨滿。
他知道歷疏禹會走,知道歷疏禹會離開,但他沒料到這麽快。
太快了。
快得讓人猝不及防。
如果歷疏禹走了,他的命運軌跡是不是就會回到原點?
歷疏禹聽著耳邊那個所謂的吳叔和校長的對話,眼神微微一抬,就看見了樓梯口臉色有些蒼白的絨滿。
絨滿與他視線一觸,轉身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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絨滿整個人看上去很喪,小臉比窗外的天空更加烏雲密布,下課哪兒也不去,就趴在課桌上。
中午的時候也沒有回家吃飯。
全班都走了,成軍才走過來用食指戳他的手臂,“沒飯吃?東哥讓你跟我們一起,他請你。”
絨滿把頭轉了個方向,又拿後腦杓對著成軍。
成軍:“……”
絨滿一直趴到了下午,沒忍住要去上廁所的時候路過二班,裝作不經意往裡面瞥了眼,歷疏禹的位置是空的。
他心下一跳,隨便抓著一個同學問:“歷疏禹呢?他已經走了嗎?”
那同學手裡的水杯差點灑了。
封亮走過來,對絨滿說:“還沒走,跟那大伯辦手續去了。”
絨滿眼神黯淡下來,“哦。”
封亮看著絨滿垂頭喪氣的樣子,走近他低聲說:“知道你舍不得,我也舍不得,你是擔心老大走了你會被欺負吧?如果老大走了,你就去跟沈莫東,劉雄也不敢動沈莫東。”
絨滿點點頭,又遊魂似的回到自己座位上趴著。
歷疏禹辦完所有手續回到學校是晚自習的時候。
他先路過一班,往裡面掃了眼,見絨滿瘦小的身子趴在座位上,應該是在睡覺。
歷疏禹走到二班,從後門進去,所有同學都回頭看他。
歷疏禹將打濕的傘扔進桶裡,手上提著很小的塑料袋回到座位。
封亮也不管是不是在上自習,弓著身子走到歷疏禹桌前,蹲下,淚眼花花,“老大,你會走嗎?”
歷疏禹:“嗯。”
“老大,你真的是有錢人家的少爺嗎?天啊,電視劇都不敢這麽演,我一直覺得你氣質無雙原來不是我的錯覺!”
歷疏禹看著他。
“老大啊~”封亮就要撲歷疏禹身上,被歷疏禹一根食指抵住太陽穴。
“滾遠點兒。”
封亮隻好擦擦淚花,說道:“絨滿來找過你。”
“嗯。”
“那我下課去給他說你回來了。”
“嗯。”
下課鈴一拉,封亮就衝進一班,往還趴桌上的絨滿肩膀拍了一下,“老大回來了。”
絨滿沒啥反應,趴得更緊了。
“嘿,你傻了?跟你說老大回來了,你不是要找他?”
絨滿蹙著雙眉沒有理會,眼尾紅紅的。
封亮回到教室就察覺到了歷疏禹銳利的視線。
他隻得走過去,訕笑道:“他不理我,也不過來。”
“你給他說我回來了嗎?”
“說了。”
歷疏禹臉色沉下,封亮拔腿就溜。
第15章 惆悵
絨滿鬱悶了一整天,直到晚自習放學的鈴聲響起,才慢吞吞地收拾書包。
身旁落下陰影,他偏頭望去,是沈莫東。
“雨下很大,你有傘嗎?”
絨滿沒有傘,但他還是不想跟沈莫東一起走,目光一錯看見了門口頎長的人影,他瞬間愣住了。
那人影直接走進來,先在絨滿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後對沈莫東冷冷一笑:“他跟我走。”
若是平日裡,沈莫東也不便廢話,轉身就走,今晚也不知吃錯什麽藥,面色比歷疏禹還冷,“你都要離開丁河鎮了,這裡的人和事從此都與你無關,何必到我一班來搶人。”
歷疏禹笑容逐漸消失,“哪怕一班都是你的人,他也不是。”
兩個少年突然就劍拔弩張起來,但絨滿並沒有注意這些,他不想理沈莫東,也不想理歷疏禹,所以背著書包擦過兩人就跑了。
沈莫東下意識要去追,歷疏禹抬腳踹倒一張課桌,擋住了沈莫東去路,然後冷冽地瞥了沈莫東一眼,朝門外走去。
沈莫東站在原地,盯著兩人消失的背影,又低頭看橫躺在地的課桌,突然就很不理解自己。
他到底在爭什麽,又要去追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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絨滿走到樓下,也沒管是不是在下大雨,邁腳就要跨出去,被人拽著手臂一把扯了回來。
絨滿踉蹌站穩,轉頭就朝歷疏禹發脾氣,“你幹什麽!”
歷疏禹被這麽一吼,詫異地睜大眼睛,“我看你淋雨把你拉回來,你脾氣倒不小。”
絨滿被歷疏禹凶巴巴的眼神一瞪,立刻就蔫了氣,肩膀垮下,移開視線不說話。
“過來。”歷疏禹拉著他走進一樓初中的教室裡,拍開燈,將他翻個面摁在牆上。
絨滿趴著牆轉動大眼珠子,“你幹嘛?”
背上一涼,絨滿更是不解,“歷疏禹,你掀我衣服幹什麽?”
歷疏禹從一直提著的小口袋裡拿出一個噴霧,朝絨滿背上噴去。
絨滿覺得有細微的如針般的疼痛,秀氣的眉頭皺起,扒在牆上的手指關節彎曲了一下,“好疼。”
“給你噴傷口。”歷疏禹看著背上的淤青,語氣都低沉了些。
絨滿聞言,這才乖乖的沒有再動。
他側臉貼著牆,聽著寂靜夜裡的風雨聲,想起將要離開的歷疏禹,小小的心裡竟升出一抹惆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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絨滿來丁河鎮這麽久,第一次見到這麽大的雨。
伴隨著涼風陣陣,他露在外面的手臂起了雞皮疙瘩。
歷疏禹撐著傘,瞥了他一眼,“降溫了,明天穿厚點。”
絨滿說:“你也是。”
他輕咬下唇,繼續說:“穿厚點,別在路途中感冒了。”
歷疏禹沒有說話。
絨滿偏頭抬眸,看到了歷疏禹額頭凝固的傷口,他其實應該為歷疏禹感到高興,離開這個破地方,離開這邊吃人的親戚,過更好的生活。
“歷疏禹,你什麽時候走啊?明天嗎?”
“明天下午,”正好走到分岔路,歷疏禹停下腳步,低頭望向他,“絨滿,我走之前能收到你那份獨一無二的東西嗎?”
絨滿的心輕輕跳了一下。
他昨晚是承諾要送給歷疏禹獨一無二的東西,但歷疏禹都要走了,他一時半會兒去哪裡找那種東西?
獨一無二。
但他自己什麽都沒有。
歷疏禹問完也沒想等他回答,轉身朝向左邊,“走吧,這麽大雨,今晚我送你回家。”
風呼嘯刮著,居民窗戶吱呀哐當亂響,一個盆被吹落到絨滿腳邊,歷疏禹把嚇了一跳的絨滿拉到了另一邊。
到了家門口,房間一如既往的漆黑,絨滿拿出鑰匙打開門,回頭對歷疏禹說:“你快走吧,雨越下越大了。”
閃電劈開夜空,大地一瞬間亮如白晝。
絨滿便瞧見,歷疏禹的眼睛驀然睜大,直直望著屋內某一處。
絨滿汗毛冷豎,猛地回頭,在閃電消失的最後一秒,看見了搖椅上躺著的太奶僵硬的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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絨滿活了十六年,爺爺奶奶姥姥姥爺都健在,除了自己死了,他沒有經歷過如此近距離的死亡,就在身邊,就在眼前。
老人瘦骨嶙峋,眼睛半闔,沒有牙齒的嘴微微張著,在雷雨交加的夜晚,像劈面而來的斧頭,往絨滿心臟狠狠鑿了一條血口。
絨滿很害怕,非常害怕。
此時屋內燈已開,絨滿盯著太奶青白的臉,覺得頭皮發麻,腦子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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