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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九點的丁河鎮已經恢復了安靜,街上人煙稀少,遊戲廳的人也陸續離開。
歷疏禹正在盤帳,門簾掀開,一個人走了進來。
歷疏禹抬起頭,見到一個白皙清秀的男孩。
男孩穿著洗得很舊卻乾淨的白體恤,黑色休閑短褲,踩著一雙磨破的運動鞋,背著黑色背包。
他頭髮柔順地搭在眉間,眼神清澈漂亮,鼻梁挺秀,嘴角噙著淺淺的笑意。
他走近後,趴在吧台上,彎著眼睛朝歷疏禹笑,“下班了吧?”
近看,白皙的臉上還有未散的淤青。
歷疏禹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很久,笑道:“去剪頭髮了?”
“嗯,好看嗎?”絨滿笑道,“理發師說很適合我。”
歷疏沒說好與不好,他將櫃子鎖上,“找我幹什麽?”
“我想請你吃宵夜,”絨滿開心地說,“我看了,有一家羊肉米粉還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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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疏禹跟絨滿坐在二十平米的小米粉館裡,絨滿很大方地給歷疏禹點了三兩粗粉,加了羊雜和辣椒,自己則想了想,點了個二兩清湯。
錢只有這麽點兒錢,他得節約些。
歷疏禹不一樣,歷疏禹不但幫過他,還是他討好的對象,所以歷疏禹可以吃三兩。
兩碗米粉還沒上桌,老板娘剛從廚房端出來,絨滿的眼睛就黏在上面,悄悄地吞了吞口水。
其實絨滿不是特別貪吃的孩子,穿過來這一周是真的遭了罪,就沒吃過一頓像樣的。
他的表情被歷疏禹看在眼裡,歷疏禹拿起筷子,一邊慢吞吞地將面上的香菜趕到旁邊,一邊突兀地問:“現在為什麽不偷了?”
絨滿卻盯著他的碗,“你不愛吃香菜嗎?”
歷疏禹抬眼看他,“嗯,剛才忘記說了。”
“那給我吧。”絨滿把碗推過去。
歷疏禹:“?”
絨滿探著身子,認認真真將歷疏禹碗裡的香菜挑出來,夾進自己的碗裡。
最後肉眼檢查了一遍,見歷疏禹碗裡已經沒有香菜了,才滿意地把碗移回自己面前,回答歷疏禹剛才的問題,“以後都不會偷了。”
歷疏禹還以為這個問題被跳過了,絨滿突然回答,他略微一愣,隨後又勾著唇角繼續問道:“既然會賭,那以前又為什麽要偷?”
絨滿悶頭吃了一口面,含糊著小聲說:“以後也不會賭了。”
“不偷,不賭,你怎麽生活呢?”歷疏禹發自內心地好奇。絨滿的家庭他最近也聽說了,就一個九十高齡的太奶,太奶吃著極低的低保,根本沒辦法養他。
絨滿望著他,好似苦惱了一下,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歷疏禹,你能幫我找個兼職嗎?”
“有什麽用?”
絨滿不解地望著他。
只見歷疏禹露出有些惡意的微笑,“反正劉雄出來後,也會來找你麻煩,不會讓你安穩掙錢的。”
絨滿慢慢思索,他不明白歷疏禹是故意調侃,還是給他一個對自己這段時間討好行為的解釋機會。
絨滿唇上還沾著亮晶晶的油水,他輕輕抿了抿,很認真地問道:“那歷疏禹,我可以當你小弟嗎?”
“為什麽不找你們班的沈莫東?”
送分題!
絨滿想也不想,很肯定地說:“因為你比他更厲害!”
歷疏禹嗤笑了一聲,一臉不屑,眼裡卻露出滿意的神色,他勉為其難地說:“看你表現吧。”
第8章 我幫你打下手
吃完米粉,絨滿堅持要送歷疏禹回家,他吃得有些撐,捂著肚皮跟在歷疏禹身後,就著月光踩著歷疏禹的影子走。
歷疏禹回頭看了他兩次,懶得管他。
絨滿踩得正起勁兒,突然影子停了下來,他差點撞到歷疏禹背上。
探頭一看,歷疏禹正一臉陰沉地望著前方。
在歷疏禹小區樓下,有個喝醉酒的中年男人鬼鬼祟祟往外走,看到歷疏禹後愣了一下,拔腿就要跑。
歷疏禹大步衝過去,揪著男人的衣領懟在牆上,語氣狠冷,“你怎麽又來了?”
男人醉醺醺地瞪著他,“你管老子!你個小雜種!走開!”
歷疏禹指骨抵著男人的喉結,一用力,男人醉酒後熏紅的臉逐漸憋得卡白,他瞪著歷疏禹反抗,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
歷疏禹轉頭看向絨滿,冷冷道:“你走吧。”
絨滿已經看傻了,此刻才反應過來,他剛猶豫兩秒,就見歷疏禹表情凶狠,“滾。”
絨滿隻得轉身離開,走到拐角處又停下來,扒著牆,悄悄偷看著。
太遠了,看不清楚歷疏禹的表情,絨滿隻覺得這人渾身充滿危險的氣息,跟那晚在月光下的樣子很像。
歷疏禹不知道跟大叔說了什麽,
大叔因為要窒息的恐懼慢慢妥協,緩緩點頭。
快斷氣的時候歷疏禹才放開他,大叔捂著喉嚨乾嘔咳嗽,接著搖搖晃晃地跑了,沒跑幾步還回過頭,聲音嘶啞地放狠話,“你給我等著!小雜種!我早晚要把你從這裡趕出去!”
歷疏禹待他跑遠後,才轉身走進小區。
絨滿微仰著頭,沒一會兒便看見三樓的一扇窗戶亮起了昏黃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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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絨滿又溜到遊戲廳,正是上午,沒有幾個人玩遊戲,歷疏禹正指揮工人將一台壞掉的格鬥機搬走。
絨滿進屋時沒注意,身體又瘦小,被撞了一下,立刻乖乖貼著牆讓路。
格鬥機搬走後,歷疏禹看著他,嗤笑道:“你怎麽又來了?昨天不是說不賭了?”
“我不是來玩遊戲的。”絨滿邊說邊打量歷疏禹的神情,見他經歷了昨晚的事情後,似乎沒有受到什麽影響,這才放下心來。
“那你來幹什麽?”歷疏禹轉身朝前台走去。
絨滿則跟在他身後小聲說了一句:“我來幫你啊。”
歷疏禹回頭看他。
“老板,來一瓶可樂!”有個客人喊道。
不待歷疏禹動作,絨滿麻溜地從櫃子上拿了一瓶可樂給那個客人送去,然後收了可樂錢跑回來,遞給歷疏禹,彎著眼睛笑:“我幫你打下手。”
歷疏禹單手撐著前台,手指在桌面敲了敲,有些好笑,“想兼職?我可告訴你,沒有工資拿。”
絨滿立刻搖頭,“不需要工資。”
“也不包吃。”
“不用,我中午回家吃。”
一副好跟班的模樣。
歷疏禹懶得管他,“行,隨你。”
上班期間,歷疏禹無聊就玩掌心貪吃蛇,絨滿則從背包裡拿出英語書記單詞。
絨滿很安靜,不吵不鬧的,但有人換幣或者拿吃的,他立刻擱下筆,最為積極。
下午的時候,有人認出他。
“誒,你不是昨天打老虎機贏七百多那小子嗎?今天怎麽不玩了?”
那人的朋友也趴在前台,“你剪頭髮了?還長得挺可愛,小子,今天又玩兒唄,我給你買幣。”
絨滿不太想搭理他們,“不玩了。”
“玩兒吧,輸贏都算哥哥的。”那人一臉賊兮兮地笑著。
“玩到晚上哥哥們請你吃燒烤吧。”
“你還在念書?初中生還是高中生啊?”
那人探頭看絨滿的英語書,“這麽愛學習?真是可愛啊哈哈哈!”
絨滿有些煩了,眉頭輕輕擰起來。
“這個念什麽,阿——啊嘛——”
絨滿看著那隻魔爪伸過來,板著臉欲拿著英語書將身子退後。
這時,從側邊橫過一隻手,一把抓住那隻手。
那兩個人和絨滿同時轉頭看向歷疏禹。
歷疏禹表情有些冷,“不換幣就滾。”
歷疏禹響亮的名頭不止學校,只要是丁河鎮的年輕人基本上都知道,那兩人立刻收了表情,訕訕道:“換二十個幣。”
兩人走後,絨滿才將英語書重新攤開放正,仰頭朝歷疏禹微微一笑。
絨滿臉小小的,眼睛彎彎的,笑起來眼尾幾縷長睫毛柔軟地搭著。
歷疏禹望了他幾秒,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低頭繼續看自己的遊戲機,說:“傻,當跟班不合格。”
絨滿小臉垮掉。
接近晚上,遊戲廳的人越來越多,空氣滯悶,彌漫著煙味。
吵鬧的人聲和遊戲單調的音效混在一起,再加上頭頂三個大風扇,倒是起到了催眠作用,絨滿覺得英語字母跳來跳去,重重疊疊,不知什麽時候就睡著了。
等他迷迷糊糊醒過來的時候,感覺周遭很安靜,歷疏禹像是在跟誰對話。
“這小子是誰?”
“同學。”
“你還有這種關系的同學?”
“……沒什麽關系。”
“沒什麽關系你讓人待在這兒,還趴在收銀台睡覺?”
“……”
那人笑了笑,“沒有責怪的意思,就覺得挺好的,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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