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頁
魏鈺立刻住嘴了,堅決不再繼續這個危險的話題。
他轉眼想了下,想到了之前給的糖方和鍛鋼方子。
因為人懶,魏鈺在把方子給了他爹後,就再也沒過問後續,所以他還真不知道這將近半個月過去,方子進展到哪兒了。
於是他問他爹,“父皇,兒臣給的那煉糖方子,產量可有增加?”
鍛鋼的事就不問了,知道太多沒啥好事。
畢竟銅鐵在古代很是珍貴,流通方向都是經過朝廷管制的,而且匠人都有匠籍,更是管上加管。
魏鈺又不摻和爭儲,又不攬權,所以沒必要知道鍛鋼進展。
提到糖的產量,魏皇臉上的喜意是顯而易見的。
他給了魏鈺一個笑臉,眼裡都多了幾分欣慰,“不錯,你給的糖方確實有用。”
魏皇將茶杯放下,言語略有激動,“朕讓裴知找人試過了,他派人從膠州運了百斤柘,膠州的柘,18斤才出一斤糖,而用你給的法子,11斤左右便能有!這將近省了一半啊!”
魏皇還記得前兩日,裴知將提煉出來的白糖帶到他面前,說出那些話時他的心情有多激動。
雖然魏鈺給的提煉法子是繁瑣了些,但能省掉近一半的材料,繁瑣些又有何懼?
用新的煉糖法子提出來的白糖,那顏色是要更加雪白的啊!
魏皇搓了搓手,“膠州的柘不如宜州種得好,宜州只需要15斤就能出,若是用宜州的柘來提新糖,一定能省的更多,可惜……”
“可惜什麽?”
魏鈺下意識接了句。
“可惜盤踞在宜州的世族多啊。”
魏皇歎口氣,覷了他一眼,“若不是宜州世族多,朝廷每每派過去想要整治糖價的刺史,也不會次次都無功而返。”
【官商勾結?錢權交易?貪汙腐敗?】
魏鈺腦子裡下意識就蹦出這些詞兒。
“錢權交易?”
聽到的魏皇沉吟了下,讚同點頭,“看來你還是挺懂官場上的事的。”
魏鈺乾乾一笑。
什麽懂不懂的,他就是看電視劇看多了好吧,尤其是那啥反黑劇,他最近還看了一部新劇呢……
魏皇不管他那麽多,隻繼續跟魏鈺說宜州的事。
“宜州毗鄰大梁,從前大魏跟大梁關系不好、經常交戰的時候,朝廷沒精力去管宜州的世家,於是就給了留在那裡的世家坐大的機會。世家大的小的盤踞在宜州,有的已過百年有余,他們對宜州的掌控,比朝廷還要了解。”
“柘從大梁流入大魏,最適宜種植的地方便是宜州、膠州,而能提煉出白糖的作物,又只有柘。膠州產柘低下,掌握住柘的宜州世族,就好比佔據了一座金礦,想要定價幾何,就能賣到幾何……”
這就是典型的賣方市場了。
商品供不應求,買主爭購,賣方掌握買賣主動權。
就好比宜州世族壟斷白糖經營,獲取暴利,想要定價多少,旁人哪怕氣憤不已也無可奈何,因為缺少東西,無法自己生產白糖,只能被動接受對方的定價規則。
魏鈺看了眼說著說著就沉下臉的老頭兒,輕咳一聲。
“那啥,爹,其實提糖這個事兒吧,也不止甘蔗能啊,什麽甜菜、甜菊、糖槭樹的都可以啊!”
嗯?
魏皇背一下給挺直了。
他看向魏鈺,眼神迫切,“什麽甜菜甜菊的,那是什麽?何處能有?長什麽樣子?朕立刻派人去尋!”
這就是做皇帝的好處了,想要啥就直接下令。
對比之前尋個辣椒,誇口賞金造船結果卻要讓自己爹出錢的四哥,魏鈺覺得還是直接找老頭兒更合適。
能提糖的植物,魏鈺只是大概有個印象,要讓他說那些都是啥……
不好意思,先讓他翻個平板。
“嗯……”
翻完後的魏鈺沉默了。
他瞅一眼眼神期待的他爹,不由尷尬一笑,“那啥,爹啊,這個東西吧,嘿嘿,咱們這兒好像,大概,可能是……沒有。”
高高懸起的期待值啪嘰一下摔成零。
魏皇眉頭緩緩蹙起,“沒有,什麽叫沒有?”
哎呦。
魏鈺攤牌了,“那就是沒有嘛,我說的這幾樣植物應該都在海外長著呢,說來您可能不相信,海外好東西多著呢。”
“金山銀山是小事,那種高產的玉米、土豆、花生,還有辣椒、西瓜、葡萄……通通都是能讓百姓填飽肚子的啊!”
第46章 久不做社畜
玉米、土豆、花生,辣椒、西瓜、葡萄……
每從魏鈺嘴裡聽到一個陌生的詞匯,魏皇呼吸就沉重一分。
他的眼睛在發光,胸口的情緒在激蕩,要不是怕出聲會驚醒臭小子,讓他察覺到不對勁,魏皇早就開口喊了好嗎!
臭小子果然肚裡的墨水多,要是不擠兩下,這懶上天的混帳是壓根兒就不會開口的!!!
魏皇說到宜州情況的時候,確實是憂心忡忡,有感而發,但如果說他只是在訴苦沒有別的目的話,那也純粹是假的。
魏皇就是在給魏鈺下套。
他就是想從魏鈺嘴裡掏出更多更有用的信息來!
雖然不是自幼就熟悉的這個兒子,但要摸清一個人的本性,其實有時候壓根就不需要花多長時間。
魏皇知道魏鈺懶,知道他明明手握重寶但偏偏卻又是胸無大志的樣子。
因為互相坦誠過,所以魏皇也不敢完全信任這個兒子。
他一邊氣魏鈺沒出息,一邊又警惕他懷疑他,想知道他究竟是不是故意裝出來的。
然而無論是派人監聽魏鈺的動向,亦或者是偷窺魏鈺的心聲,魏皇得到的答案也是始終如一。
——他這個兒子,沒出息到了極點!
-
“爹啊,海外的好東西其實真不少,你看之前上門來的西岐就知道了,那人家還煉出玻璃來了呢,咱大魏都沒有。”
魏鈺說著,瞅著他爹的臉色好了不少,像是又活過來一樣,他不禁松了口氣。
“如果爹要派人出海尋物呢,兒子其實也是可以出點造船圖紙的……”
“造船圖紙!”
魏皇呼吸一下重了起來,他深深看了眼魏鈺,“你畫,只要你畫出來,朕能允你一月休假!”
嘶——
懊惱的情緒還沒上來,陡然就聽到可以放一月假,魏鈺呼吸都停住了。
他一把捂住自己的胸口,雙眼放光,越說越激動。
“好好好,君無戲言啊!父皇你可不能反悔啊!我這就回去給你畫,你千萬不能反悔啊,你等著等著啊!”
美好的假期在招手,魏鈺邊說邊往外跑,連跪安都忘了。
好在情緒同樣上頭的魏皇也沒在意這事,他笑得比魏鈺還高興,臉上的褶子都能夾死蚊子了。
老頭兒站起身,邊搓手邊在殿內來回踱步。
“哎呀,這可真真是意外之喜啊,臭小子連造船都會,看來他會的東西還有不少!”
“以後得多給他派點事兒……”
-
魏鈺回到自己宮殿,都拿起筆準備畫圖的時候才想起來,他正事好像忘說了!
明明去之前是準備找他爹調查高利/貸一事的啊!
“哎呦我這狗腦子!”
魏鈺仰天歎息,“算了,今晚還是連夜畫圖吧,明天交圖的時候再去說得了。”
畫設計圖,跟在紙上畫花可不一樣。
設計圖是很嚴謹的,魏鈺雖說已經習慣了毛筆寫字,但讓他拿著毛筆一點點畫線條什麽的。
呵,太難了。
他讓小安子去膳房拿幾根燒火棍回來,準備做炭筆。
因為想著假期,又記掛著劉二丫的事,魏鈺一晚上都沒睡。
大魏十五年,他頭回點著燭火是用來認真工作的。
對著平板上的資料,魏鈺一筆一畫,什麽五桅戰船、六桅座船、七桅糧船、八桅馬船、九桅寶船的,他忙到右手在打哆嗦了都不肯停下。
雖說是為了假期奮鬥,但既然已經決定要畫了,那魏鈺肯定是要畫出如今能建造出來的最佳舟船啊!
不然那不妥妥浪費資源嗎?
要知道在魏鈺鹹魚之前,他一直都有顆封狼居胥,勒石燕然,光宗耀祖,青史留名的心。
可惜,時不待他。
-
天光乍亮,燭火依舊燃起。
書房內,面容略有憔悴之色的魏鈺俯首桌案,滿臉認真,還在拿著炭筆細致繪著圖紙。
小安子靠坐著旁邊的桌腳,垂著頭,已然是睡著了。
突然,小安子頭往下一栽,
這番動作把他自己給驚醒了。
“嗯?啊,殿下,殿下你還沒畫完啊?”
驚醒的小安子下意識扭頭,看到魏鈺還在畫的時候,他揉著眼睛站了起來,準備去給油燈再添點。
一晚上的寂靜無聲,看到小安子醒後,魏鈺難免有種輕松感。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