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頁
擱筆後,劉主事忍著手臂酸痛,端起杯子喝了口茶,然後兩眼發光地看向魏鈺,笑道:“殿下,您這法子甚為詳細,下官哪怕是個不懂燒窯之人,看了這法子後都覺得自己可以一試!想來窯廠那些匠人看了後,定能將那無色,哦不,玻璃給燒出來!”
玻璃是魏鈺念的時候改的,什麽無色琉璃,聽起來多土哇,玻璃念起來都順嘴些,而且還省了紙張字數不是?
“此事還需工匠們費心,我也不知道可不可行。”
魏鈺笑笑,擱下吃了一半的糕點,“劉主事,時候已經不早,我們還是早點去窯廠看看吧,晚點我還要去向父皇複命。 ”
複命是不可能複命的,玻璃沒弄出來之前,他才不跑到他爹面前招人煩呢。
魏鈺主要是累了,說累了。
他想回去躺床上鹹魚了。
-
魏鈺到窯廠也沒做什麽,就是露了個面,見了見那幾位燒窯師傅,又說了無色琉璃即玻璃的事。
在問了他們誰識字後,魏鈺就將劉主事寫的玻璃方子交給了對方,囑咐他們務必在七天內,盡快將玻璃給研製出來後,他就走了。
壓迫人吧?
魏鈺也覺得自己挺資本家的。
不過他跟從前那些喊無償加班招人恨的周扒皮老板可不一樣。
他是有償的啊!
他離開前是對所有窯廠匠人都說過一句話的——
“陛下賞罰分明,誰若能盡快第一個製造出陛下想要的東西,賞白銀千兩,絹帛五匹,稻米三石……”
若想馬兒跑,就得給馬兒吃草。
人呐,千萬不要對餓肚子的人說“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不要對家徒四壁的說“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不要隻禮賢下士,卻吝於封賞;不要痛斥某些人沒有德行,在此之前,先看一看,他是不是快餓死了。
這世上,什麽都要不要的聖人終究是少數,人們看的啊,都是切切實實關乎自身的利益。
君不見魏鈺說完這話走的時候,身後那些匠人們有多興奮?
他們平時在窯廠兢兢業業乾活,每月拿的也不過是三百來個銅板,如今好不容易有機會多得賞賜,還是陛下給的,這可不叫人激動亢奮?!
有些獎勵提前說出來放在前面吊著,那樣才更能激發人的潛力動力啊。
至於壓根兒沒說這話的老頭兒爹聽到這消息後會有什麽反應,那魏鈺只能說“再議吧”。
差人辦事給錢是應該的,更何況這玻璃事關他爹乃至大魏的顏面,老頭兒總不至於那麽小氣。
充其量,就是他爹會責備他自作主張吧?
所以……
還是得去見一趟老頭兒請罪才行啊!
魏鈺懨了。
連糖葫蘆都拯救不了他如喪考妣的神情。
魏鈺出宮的時候是早上,回來的是下午四點多。
這個點,不說上書房早放學了,就說官員們也下值了。
魏鈺去養心殿找他爹的時候,還以為不會碰到人,哪曉得在半途就撞上了他大哥。
一個碰面,魏鈺首先行禮。
“大哥安好。”
大皇子露出一個溫和的笑,伸手虛扶了他一把,“九弟不必多禮,你也是去找父皇的?”
“是啊。”
魏鈺抬頭,望著他約莫得有一米九的大哥,笑得那叫一個純良老實。
實則在魏鈺心裡,他是真心覺得他大哥不適合這儒雅笑容。
要知道大皇子身形矯健,英姿逼人,身體素質杠杠的,打模樣一瞧就是個武將的料。
偏生他們那爹吧,把大皇子往戶部一塞就是三四年,愣生生把這武將料子磨得表面上也學起了文官那套!
糟不糟踐人才呐。
大皇子頷首,“正好,一起吧,難得瞧著你來養心殿找父皇,”
魏鈺憨憨笑著,隻做羞澀,不予回答。
這他能回什麽?
回他今天其實是去弄玻璃的事了?
嘖。
缺不缺心眼啊。
玻璃一造出來,新事物出現,中間利潤可就不小了,這要是讓他大哥知道了,趕在他爹沒開口之前做些手腳,到時候豈不又是一場父子之間的利益爭奪?
沒得送親兄弟進墳場的啊。
他爹自己下定了主意還差不多。
兄弟隨口閑聊著,並肩前往養心殿,步子不急不慢。
第25章 大皇子
魏鈺和大皇子到養心殿門口的時候就停下了。
李成公公候在門外,瞅見二人,第一時間就行了禮。
“二位殿下來的不巧了,陛下正在裡頭跟工部幾位大人商量事情,兩位殿下若有急事,還請在外面稍等片刻,容奴婢進去稟告一聲。”
大皇子頷首:“有勞公公了。”
魏鈺也嘿嘿一笑,“辛苦李公公跑一趟了。”
“不敢當,都是奴婢應該做的。”
李成公公行個禮就進去了。
魏鈺和他大哥在外面等著,沒過多時,李公公就出來了。
出來後的李成先是對魏鈺看了眼,然後面上便帶著歉色看向了大皇子,一苟腰,說道:“大皇子殿下,陛下同大人們還有國事要議,皇上說讓您先回去,明日再來。”
若是這樣也就罷了,大皇子沒什麽多余心思好想的,奈何他看了眼旁邊的魏鈺後,突然好心多問了句。
“好,既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九弟,不若你同我一起?”
啊這。
在得到李成公公那一眼後就知道會有事的魏鈺乾乾一笑,“不用了大哥,我就在這兒等父皇商議完吧,你先回去,沒事的。”
商量國事那都不是一時半刻就能結束的,而且這等在這養心殿外又像什麽話!
大皇子覺得不妥,眉頭剛皺起,就聽到李成說。
“大皇子殿下,您就先回去吧,陛下說了,讓九皇子進去。”
魏鈺:0.0
大皇子:……?
愣住的大皇子眨眼,他看了眼笑眯眯的李成,又看了眼老實巴交的魏鈺,最後,緩緩點頭。
“哦……那,九弟就先進去吧。”
魏鈺微笑:“好的,大哥。”
媽個雞哦!
兩人同時求見,結果他進了,大哥沒進,所以他這大哥該不會要把他記在小本本上了吧?!
魏鈺腳步沉重地邁進了養心殿的大門。
一腳跨進來了,兩腳跨進來了。
很好。
收!
把心思收住!
堅決不能讓他爹偷聽到他心裡的小九九!
-
站在養心殿外的大門前,大皇子望著魏鈺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然後他淡定地衝李成點點頭,面色平靜地轉身準備走人。
而這身子剛一轉過去,大皇子眉心就皺了起來。
這怎麽回事!
難道真的是因為他跟二弟鬥法,所以父皇真的厭惡了他們這些年長皇子,開始寵幸這些年紀小的弟弟了?!
回憶起最近發生的事,大皇子心情變得不太美妙。
都怪當初那道雷!
要不是那雷劈中他父皇,害得他以為自己有機會榮登大寶,然後便沒了顧忌,過早的暴露勢力跟魏琛鬥起來,如今他肯定不會惹了他父皇的厭!
細數這兩個月來被他爹鏟除掉的勢力,大皇子心痛到無以複加。
那都是他這麽多年辛辛苦苦、勤勤懇懇,天不亮就起來辦公,狗睡了他都不敢停下來搞事才攢起來的勢力啊!
一朝暴露,冷不丁就全被他父皇給拔了!
心痛。
太心痛了!!
每每想起就要心肌梗塞的大皇子捂胸,邊走邊深呼吸,順便內心開導自己。
沒事的魏錫,不過就是一點小勢力罷了,沒了就沒了,後面再攢攢救起來了嘛,再說父皇還沒罷免他的官職呢,這就說明還是有希望的,振作振作嘛……啊對了,有事不是還有他的好二弟陪著他嗎?
兄友弟恭。
都是好兄弟,他有事了,他的好二弟也好不到哪兒去。
大皇子一想到另一個損失慘重的,那是立刻就不心痛了,甚至還覺得格外過癮舒爽!
他的勢力被拔不假,但是二皇子的勢力也同樣損失慘重啊。
丞相那派可是很多人都被貶了官的,有幾個甚至直接官帽被擼,這在以往皇帝那麽寵信丞相的場景下,幾乎就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就因為皇帝不知為何突然大發雷霆,連以往寵信的丞相都直接不給臉,所以在他以雷霆手段整頓官場的時候,害怕殃及自身的官員們幾乎沒人敢求情。
因為那段時間,作為皇帝爪牙的灰衛使正在大肆收集官員罪證。
他們有皇帝特許,可以行先斬後奏之權,所以本身底子不乾淨的官員,那些時日都在抓緊時間給自己掃尾。
Top